25.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怎么哭了?”商宁好半响才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松落的手被她重新拽住,舟拾玉没办法,被她强硬地扯了上来。
但死活不愿意上最后一级台阶,真正登顶这钟室。
商宁的脑子很乱,乱的无法思考,只好蹲坐在石阶上,拽着人也坐,扯开他遮挡的手,想要看清他的脸。
止不住般,眼泪不断地从眼眶里流出来,苍白没有血色的一张脸,最红的地方是眼尾。
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难受悲伤的表情,甚至说是毫无表情,只剩下一双眼睛空洞机械地掉着眼泪。
商宁攥紧衣袖,替他擦了一遍又一遍。
大概能猜到原因,是不想上到这钟楼。
“是恐高?”她随意说了个答案,对面的人依旧眼泪止不住。
不回答,不解释,他只是干巴巴地在那里哭着。
直到衣领都被他淋湿,商宁眼睁睁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肿胀了好一圈。
要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商宁把人按进怀里,于是濡湿的地方变成了自己的肩颈,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发尾都被沾湿,与他的发丝黏作一块。
抖得厉害,手覆在单薄的后背上,能感受到那具身体惊人的颤粟。
是害怕吗。
还是抗拒。
商宁一时猜不出答案。
恍惚间,垂落在地上的另一只手突然强硬地填满指缝,她低头,余光里舟拾玉竟然不管不顾地要同她十指相扣。
他抬起头,依旧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剩下一双无神灰暗的眼睛,在莫名其妙地掉着眼泪。
垂敛遮掩下,那些病态的依恋和执拗像是无声的暗潮拍打着礁石,他无法上岸,已经被完完全全地淋湿,淹没,绞碎。
他咬紧唇,似乎每一个动作,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承受着什么,连一向挺直的脊背都有些弯曲。
他死死盯着商宁。
“别、走、”
商宁一顿。
那张惨白的唇瓣一张一合,露出鲜艳的舌尖,挣扎着,只待撕咬她。
“再和我,待一会。”
求你了。
说不出口的话随着他一起跌回商宁怀里,浑身发抖的更加厉害。
商宁和他牵着手,相贴在一片冰冷里。
混沌的思绪里打开一道口子,商宁定定地看着他,说:“舟拾玉,是谁在欺负你吗。”
一定是有人在惩罚他。
生理性地折磨。
还是精神上的蹉跎。
绵延不断的耳鸣声里,商宁的话像幻觉。舟拾玉想要伸手做些什么,却被她强硬地扣住手,不得动弹。
精神系统已经接近崩溃,舟拾玉的哭泣完全是不经过思考的行为,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重复做这一件事。
但事实上,这些情绪和他刚刚艰难说出来的话都是不被允许存在的,疯狂加戏只会让剧本不知走向,扑朔迷离。
所以他遭受到了惩罚。
头疼到像要炸开一般,耳鸣弥漫在周遭,他已经有些听不进商宁的话,只是虚弱地倚在她怀里,试图寻找解药。
明明靠近她,只会变得更加痛苦。
商宁垂眸看着他,突然想到什么,解开了手上缠绕的绷带,掌心的伤口血渍暗沉。
她突然拿起长刀,刀刃划过,无情的冷光裹挟着翻涌皮肉的血色。
漫天的白光骤然间被猩红覆盖,口鼻间汹涌来的血腥气侵占下来,好像下了一场血雨,淋湿了骨头。
舟拾玉僵硬地张开嘴,触碰到一掌心的黏稠,铁锈味像数不清的丝线,将他禁锢住。
氧气被掠夺,商宁就着一手的血,捂住了他的口鼻。
阴暗里,只能看见那双藏于薄薄眼皮下幽暗不明的眼睛。
商宁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清醒了吗。”
像是上了发条终于有了动力的木偶,舟拾玉迟钝地眨了眨眼,吃到了一嘴的铁锈味。
她收回手,那张惨白如霜的脸上被抹了长长一道血痕,黏着一丝黑发,好生诡艳。
逼近凌晨,风愈发的阴冷,空气里陈年的灰土霉味已被吹散,站在钟室顶上只能闻到久违的冷冽。
俯瞰整座城市,灰蒙蒙的雾遮掩一切清晰,轮廓模糊,高空之上,一轮血月当照,乌云之下血色翻涌,如深海浪潮。
今天的第二十三道钟声响起。
商宁不知道在大开的拱窗边上站了多久,久到发尾都被冷风浸寒,她低头看了眼蹲在脚边的舟拾玉,突然开口打破停了许久的沉默。
“准备好和我说再见了吗?小花。”
手里把玩的那枚幸运币似乎感受到什么,散发着一层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