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上药

暮色沉沉，归鸦入檐。

陆辞自校场归来，入浴净身。温水漫过肌肤，方才近身搏杀的伤势浮现。肩背、小臂、大腿遍布大片青紫淤痕，皮肉酸胀刺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钝痛连绵不绝。

浴罢起身，他着一身素色里衣，站在镜前，指尖触碰臂间红肿淤青，刺骨的痛感骤然袭来，眉宇间拢上一层不耐的沉郁。

他素来洁癖，极厌旁人近身触碰，多年来起居自理，从未假手下人伺候上药。可此刻，肩背上的伤口却是难以自行打理。

他沉声唤道：“陆安。”

陆安手持伤药，小心翼翼替他敷拭，动作拘谨僵硬。

指尖刚触到淤痕，陆辞便眉心紧蹙，声线冷硬带着不耐：“毛手毛脚的。”

陆安心头一紧，连忙请罪，迟疑片刻，大着胆子低声劝道：“奴才是粗人，手脚笨拙，力道拿捏不准。若是世子夫人替世子爷上药，定然细致稳妥，会好上许多。”

屋里静悄悄的，陆安偷眼看了世子，见他望着伤药，沉默不言。

半晌，世子发话了：“下去吧。”

他立在原地，指尖摩挲着瓶中药膏。

他穿好衣裳，缓步往青石院走去，心底反复斟酌，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

青石院内暖意融融，灯火温柔。

陆玉宁正黏在谢泠禾身侧玩耍，瞧见陆辞进门，立刻眉眼弯弯，张开小手扑了上来。

“爹爹！”

陆辞下意识抬手，动作一顿，硬生生收了回去，嗓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爹爹身上受伤了，改天再抱宁儿，好不好？”

陆玉宁闻言，小脸瞬间紧绷，踮着脚尖仰头望着他，满眼担忧：“爹爹哪里受伤了？我看看，痛不痛呀？”

孩童心思纯粹直白。

陆辞垂眸看着女儿澄澈的眉眼，心头微软，缓缓卷起一侧衣袖。小臂之上，大片青紫红肿赫然映入眼帘，触目惊心。

陆玉宁连忙凑近，小小的身子探过来，对着那片淤痕轻轻吹了吹气：“吹吹就不痛啦。”

陆辞余光落在身侧静默伫立的谢泠禾身上，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微哑：“光吹气没用，要上药才行。爹爹自己够不到，也上不好药。”

陆玉宁立刻转头，拉着谢泠禾的衣袖轻轻摇晃：“娘，爹爹受伤了，他自己上不了药，你帮帮爹爹好不好？”

谢泠禾未曾言语，被女儿拉扯着，终究微微颔首，接过了陆辞手中的药瓶。

奶娘入内，带走陆玉宁。陆玉宁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娘亲要轻轻的，不要弄疼爹爹”，才跟着奶娘缓步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院落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灯火轻轻摇曳。

陆辞坐下，解开了外衣。宽厚结实的后背之上，确实有不少瘀伤。显然，今日校场之上，两个男人是真的下了死力在打。

谢泠禾抬步走近，立在他身后，拧开药膏，指尖蘸取微凉药汁，细细替他敷拭后背的淤痕。

她的指尖触及陆辞的皮肤之时，陆辞瞬间绷紧了。她独有的清冽馥郁香气，淡淡漫开，裹住两人方寸之地。

这是许久以来，二人难得的平静时刻。她的动作极轻、极稳，细致地揉开每一处淤结。

陆辞手掌搭在膝头，指骨微微收紧，手背青筋隐隐毕现。

他率先打破沉默，嗓音低沉微哑：“就这样，好不好？”

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谢泠禾却明白了。一贯高傲清冷的世子，是在求和。

谢泠禾上药的动作微顿，依旧垂着眼，沉默了许久，语声轻缓，却字字沉重：“我心难安。”

陆辞心口骤然一涩，他回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带着一丝诘问：“可你这般离去，难道就能安心了？”

谢泠禾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发哽：“这不一样。从前，我是真的以为……以为他不在了。那时，我总要继续生活下去。可是，现在，他还活着，我就没有办法这么想了。”

陆辞深深闭目，抓住膝头的指骨都已经泛白了：“那……玉宁呢？”

此时此刻，他连问一问，她心中可有他，都不敢。只能借女儿之名，去询问。

谢泠禾温热的泪珠猝然滚落，砸在陆辞青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