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车水马龙就在眼前,他们回到了熟悉的街头,瑞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看见这座日不落之城而惊喜过。
他俩就站在当时的路灯下。
瑞尔双手撑膝,气喘吁吁,他抬眸看向向泽真,久违地看清了向泽真的脸……并没有,她湿漉的头发胡乱地贴在脸颊上,看不大清。
向泽真的胸脯急促起伏,吸进去一口好大的气,又呼出来一口好长的气,她背过手,眉开眼笑,对瑞尔说:“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我快要在那里闷死了。”
瑞尔觉得向泽真的眼睛似乎变得比记忆里的更加明亮了。
瑞尔神色晦涩难辨:“很辛苦吧。”
“虽然过程很辛苦,还有些难以言喻。”向泽真昂首挺胸,“不过幸好我们成功回来了,这个结果挺值得我们骄傲的,对吧?”
“嗯……”瑞尔确实为此感到高兴,可自己在这场生死逃亡里俨然成了累赘一样的存在,还提什么骄傲。难堪如同藤蔓,无理地攀上他的心脏,他羞于承认,只能缄默不语。
向泽真看着瑞尔的头顶,嘴角一点点收敛,她轻叹一声,只敢在瑞尔看不见的角度抬起手臂,顺了一把他的头发:“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瑞尔疑惑:“谁?”
向泽真回道:“第一次捉鬼的我。”
瑞尔静静等着她的下文,可是等了半天,她都没有再开口,这也让瑞尔猜到了她指的什么,直起腰,扭头一看,果然撞见一张令自己郁闷的嬉皮笑脸。
瑞尔脸色难看,青一阵白一阵,不算绅士地挥开她的手:“我才没有你那副傻样。”
这么一闹,瑞尔好不容易从戈塞温德抽离了出来。
回家的路上,有不少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瑞尔很不满,不是因为那些令他不自在的打量,而是因为向泽真只跟在他的身后,仿佛不愿意跟自己并肩走。
瑞尔几次回头,都不见向泽真跟上来,他问为什么,向泽真只是说身上的寒气会感染到身边的人,怕他承受不住。
瑞尔顿时嫌弃的连话也不想跟向泽真说了,但还是停下来坚持等她一起走。
向泽真没再推辞,几步走到瑞尔身旁,瑞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却看到向泽真一本正经的神情:“瑞尔,我要跟你说件事。”
瑞尔愣了一下:“什么?”
向泽真说:“我总觉得那帮人如此大费周章,应该不只是要个戒指那么简单。”
瑞尔听出来了:“你的意思是其中还有个我?”
“或许他们想要杀人灭口,又或许你身上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总之你要趁早做好心理准备。”向泽真怕他往后精神压力太大,哈哈一笑,“不过你大可放心,有我这么厉害的人保护你,那帮人绝对得逞不了。”
瑞尔难以置信,皱起的眉头可以夹住一只苍蝇了:“我身上能有什么东西,肾脏吗?”
他本以为把戒指交出去了,并逃离了那个鬼地方,就该什么麻烦都没有了才对。
向泽真捂嘴咳嗽一声,问他:“你那个戒指哪里来的?”
“在戈塞温德的一个商店买的,我记得非常清楚,那个店铺就开在墓地边上,本来就够阴森的了,还总出售一些奇奇怪怪的商品,像舍不得开灯一样,光线很暗。”瑞尔的表情一言难尽,“因为店主是个瞎子吧,那戒指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居然只收了我两百英镑。”
向泽真说:“确实有点奇怪。”
瑞尔翻了个白眼:“是非常非常奇怪。”
向泽真既无奈又好笑:“那你还敢买回来。”
瑞尔说:“我是为了给妈妈挑礼物,大家都说那家店铺里的商品很多都是独一无二的,否则墓地那种地方我才不会去呢。”
瑞尔也有犹疑,却没能抵住这天降的大便宜,当初买下戒指时沾沾自喜,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说到“奇怪”,瑞尔眸中燃起了一点亮光:“真,那团火是怎么回事?是魔法吗?”
向泽真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是符咒,一张画了咒语的纸,我使用的那一张是火符咒,我们能从蝙蝠爪子下完好无损地逃出来全是符咒的功劳。”
瑞尔兴奋地说:“那我们就不用怕那些怪物了!”
“我不怕怪物,至少那些怪物没有激光眼,我能应对得过来。”向泽真说,“我就怕那些通缉犯,他们的险恶比怪物只多不少。”
瑞尔疑惑:“符咒不能对付人吗?”
向泽真来了兴致:“你指哪一种?”
瑞尔说:“就是火符咒喷出来的火只能驱魔,伤不到人吗?”
向泽真说:“火符咒当然能伤得到人,可要是人家用武器打你呢?每个符咒都有相对应的咒语,不管是默念,还是用嘴念,总不可能比人家的枪快吧。”
“那怎么办?”瑞尔又问,“是不是还有别的符咒?”
“诅咒。”向泽真说,“首先害人之心不可有,诅咒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基本上以命抵命,活不长的。其次,我们的对手背靠神殿,以神殿的力量破除一个诅咒易如反掌,反过来还是我把自己害死了,当然这个就不用担心了,因为我是坚决不可能用下咒这种损阴德的方式去害人的,哪怕为了击败坏人也不能轻易地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我们要做的是寻找更多对自己有利的出路。”
瑞尔听得很专心,最后点点头:“你说的对。”他想起那些经常游走街头的传教士,一时间无法接受,“也就是说十字架和圣水真的可以驱魔?”
向泽真侃侃而谈:“当然可以了,譬如天主教的神职人员依靠天主赐予教会的权柄和对天主的信仰获得力量,是奉天主之名驱逐恶魔,不然那些被鬼魂缠上的人怎么会第一时间找教会呢。值得一提的是,每个教派都有自己信仰的神灵,驱魔方式也都是不同的,但有一点相同且必要之处就是心存信仰,你……”她戏谑地看了瑞尔一眼,“你这样总是轻蔑地称他们为‘歪门邪道',不知道现在忏悔求上帝保佑还来不来得及。”
瑞尔哑口无言,越想越不服气,还带着点委屈:“我那是看不起那些骗子。”
向泽真每次逗小孩逗到最后还得进行一场安抚来收尾,有时候她真想打几下自己的嘴。
她找补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么?‘上帝是仁慈的’,不用太放在心上。”
瑞尔撇嘴:“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向泽真刚来那会,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趁自己空暇时段去逛了几个教堂。有一次正好赶上基督教堂礼拜,那天下午阴云密布,天空黑压压一片,雨要下未下,教堂被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包裹着,被柔和的烛光照耀着,唱诗班在前面讴唱圣歌,信徒诵读《圣经》,好像进入了梦幻里面。这是她没有接触过的文化,于是粗略认识了一下,要说她了解多少,理解多少,完全是个门外汉。
她微微一笑:“知识就是力量,别看我没上过几年学,但心血来潮也会翻一翻书的。”
瑞尔挑起一边眉毛:“一些跟上学扯不上关系的书?”
“肤浅。”向泽真说,“读书可不只局限于课本,我从小到大一直找不到上学的乐趣,万幸我在另一个领域里找到了学习的动力,其实要说我没本事没能力也不是,又可能是我真的没那么聪明,没法两手抓。”
瑞尔昂首挺胸:“我每一门科目的成绩都是A*。”
向泽真爽朗地笑了两声:“真厉害。”
他们两个在戈塞温德小镇逃亡了许久,但这个“许久”对于伦敦而言,仿佛只是过去了几分钟,城市依旧照常运行,一切还是那么熠熠生辉。
指针临近十一点,他们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