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像一面插在山顶的旗帜
三人的谈话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那脚步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凝滞的质感,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压。不是力量的外放,而是某种沉痛到极致的情绪,自然弥漫开来。
夏央走了过来。
他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脸色黑沉如墨,眼里光芒黯淡。这位向来内敛、冷静平和的黄金骑士,此刻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浓稠悲怆里,让在场的三人同时愣住。
“撒卡。”夏央甚至没有对撒卡的到来流露出半分惊喜,只是艰难地掀动嘴唇,声音沙哑。
然后他无力地瞥向居恩:“居恩。”
“师父……”居恩看见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沉痛,心骤然一紧。
撒卡与阿迪卡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祥的预感已经爬上脊背。
夏央深深吸气,仿佛要积攒全部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卡路迪亚……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撒卡怔在原地,胸口像被无形的拳头狠狠重击了一下,呼吸顿时不畅,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并不喜欢卡路迪亚——每次来卫城山都会刻意绕开对方的宫殿,避开碰面的机会。他不满他对待魔族俘虏时手段苛酷,看不惯他放纵不羁的生活作风,更介怀他曾对居恩流露出情意、趁他不在一味胡搅蛮缠。
但他心里清楚:卡路迪亚的实力,很可能是光明卫城四位黄金骑士中最强的一个。他做任务时那种一丝不苟的专注,考虑问题的周全细致,都让他暗中佩服。夏央有时过于刻板,阿迪卡总带着玩心,沃达更是独来独往不问世事——只有卡路迪亚,表面玩世不恭,却默默扛起了许多无人看见的重担。
不是朋友,却是战场上绝对可靠的战友!
撒卡闭上眼睛,在沉默中为这位同袍默哀。
“不可能……”阿迪卡已经乱了方寸,他摇着头,声音发颤,“魔军还没打到城下,他怎么就……”
夏央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是为了给托米尔城的难民争取撤离时间,执意留下断后……他杀了鬼族魔将普斯顿,力竭没防备的时候,被伊万偷袭……”
说到最后,这位向来坚毅的骑士眼角,眼泪无声滑落。
长久的沉默压在每个人心头。
“等战事结束,”夏央颓然垂首,声音低哑,“我去带他回来。”
光明卫城的黄金骑士墓园,数千年来,都是三大公国所有黄金骑士的最终归处。就像每座城市每个竞技场门口刻满青铜骑士和白银骑士名字的荣誉石碑。只要条件允许,每一位战死的黄金骑士都安葬在那里。
可现在——魔军压境,城防调度、难民安置、伤员救治、卫城山的防御……每件事都在抢夺有限的人手。他们抽不出任何人,去做这件本该立刻去做的事。
只能等。
撒卡和阿迪卡都沉重地低下头。
“我去。”居恩突然踏前一步,目光清澈而坚定。
三名黄金骑士同时愕然看向她。
“可能会遇到魔军……”
“我会避开。”居恩的声音平稳有力,“我现在是黄金骑士,会飞,也擅长空间术法——真要逃命,没人追得上我。撒卡哥哥,师父,美人师父,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带他回来。”
她的神色里有不容置疑的决心,也有周全的思虑。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泛起欣慰与感激的波澜。
临行前,撒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一切小心。”
与此同时,托米尔城。
数千魔族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至——鬼族部队在前,药族部队殿后,肃杀之气席卷过处,仿佛连空气都在颤栗。
但这座城已经空了。
不仅没有人烟,连活物都看不见踪影,只有旁边几座光秃秃的山峰沉默矗立。
那里,土地焦黄龟裂,林木尽毁,山石崩碎——那是顶尖强者交手后留下的伤疤,生生改变了原本的地貌。
必经之路上,近百具鬼族士兵的尸体横陈。
后续赶来的药族士兵经过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面露惊悸。
鬼族士兵也纷纷绕行,不愿沾染那片血腥污秽。
一旁,药果若跪在伊万面前,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普斯顿……死了?”
最强的鬼族将军,竟连光明卫城的城墙都没见到,就陨落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