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间章
大珩,皇宫。
周昭害了相思病,病入膏肓。
金线缠上了他的躯体,没入皮肤,向内生长。
太后抱着新生的天命之子坐在床边,说:“陛下,近些日子您疏于朝政,哀家携储君为您分担了些政务,您安心养病就好。”
周昭眼前闪烁:“哈……你这毒妇……”
界朔缓缓走近,她手上端着一只瓷盘,盘中是早已拟定好的圣旨。
只要他将皇位传给幼子,只要他允许太后摄政,他的戏份也就结束了。
从年幼的质子,到随军征战的储君,最后落得个病卧龙榻的下场。
“这皇位……朕绝不松口,你死了这条心吧。”周昭拼尽全力向太后那边看去,“这正统,绝不可落到……外戚手中。”
太后微微挑眉,毕竟如今周昭别说再讨伐她,就连重新坐起来都是天方夜谭。
“朕就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要为朕的孩子谋一条生路,”周昭嘴角溢出鲜血,“父皇曾说,这皇宫之下是护佑万世的龙气……”
但当他看向襁褓中的婴儿的时候,他却愣住了。
那婴儿并非他血脉,无法被龙气护佑。
界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陛下,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周昭捂着心口剧烈咳嗽。
他每一声咳嗽都带着命数将尽的痛苦。
孩子不是他的,龙气稀薄,也护不住他的心脉。
那些金线继续收紧,源源不断地蚕食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朕悲惨一生,父皇对不起朕,落兰囚禁侮辱朕,唯有卿卿是朕下过的最错的一步棋……”周昭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无论这龙气是何物,若能护人心脉,保人一命,便留给卿卿吧……”
“没有卿卿的余生毫无意义。”
他伸手向自己心口,剖出了那颗狰狞的,流溢着痛苦与脏污的心脏。
整个寝宫刹那间被黑色狰狞雾气笼罩。
界朔却笑,她后退半步,将太后护至身后,金线缠绕,两人并未被黑雾侵蚀。
“祝卿卿今后人生顺遂,祝卿卿……能继承朕的正统……将这毒妇斩于马下……”周昭断断续续地说。
但他说完后,那雾气却疯了似的涌入了他残破的胸腔。
他瞪大了眼。
不,不该是这样,为什么就连祝愿都无效。
卿卿已经被人抢先一步标记了吗,是谁?是谁?
最后一口气咽下,他的残躯化龙,扭曲地盘在了卧榻上。
大珩皇帝周昭薨逝。
新帝周稚继位。
太后抱着幼帝,问:“方才那黑气是何物?”
界朔淡淡道:“旧日残躯,如今已无残余力量,方才那雾气便是在找替死鬼。”
“哦?他要相律将军替死?”太后轻拍周稚。
界朔轻笑:“并非,他将那替死的雾气当做了正统的传承,试图将相律拖入替死者中。”
“他失败了。”太后语气肯定。
界朔点头:“相律名花有主。”
“是谁?”太后问。
“许是欢宴,”界朔甩袖,“如今您距离这皇位仅有一步之遥,不知您还有何等心愿未了?”
太后来了兴趣:“欢宴也是旧日?”
界朔不置可否。
太后说:“如今欢宴领兵在外,久居成寇,若他是力量诡异的旧日,便除之而后快。”
界朔欠身:“自然,在下会为您扫除一切障碍。”
沧安,村落。
相律勉强躲过巨大本源的攻击,转身再度以指簧铳发射炮弹。
本源惨叫,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欢宴手中金线缠绕到箭矢上,经由青弧弓向本源射去。
金线与滚烫的炮弹纠缠,本源刹那间动弹不得。
白鱼同样挽弓,补上最后的伤害。
本源分散成了无数个小团,而后融入土壤消失。
“算是赢了吧?”相律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欢宴点头:“看样子是的,继续向前,如此诡异之物不像是单独出现在这里。”
“本源到底是什么?”相律问。
欢宴摇头:“不清楚,这家伙不是这世界原生的旧日,我对这家伙没一点了解。”
“旧日啊……”相律喃喃,“你总该掌控些什么吧?”
“生死。”欢宴说。
相律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欢宴摊开双手:“我没必要骗你——好了,那家伙已经跑去大珩境内了,跟上去吧。”
“旧日能被杀死吗?”相律冷不丁地问。
欢宴没有回答。
沿途解决掉这些本源后,相律也逐渐掌握了技巧——这些被异化化水的人惧怕欢宴手中的金线与指簧铳的炽热。
它们不像是水,而像是某种透明的单一生命。
它们是活着的。
它是活着的。
相律知道理论上纳罗言霁的匕首对这种本源也有效果,只是匕首需近战,她不敢冒这个险。
如今她的命已经不全是她的了,她必须活着,无论是为了尘伽还是为了沙海中的机械塔。
大珩北境地广人稀,即使有些村落被本源入侵,本源也不会造成难以把控的伤害。
“可由着它这么侵蚀下去,万一进入了某座繁华城池,我们又该怎么做?”相律问。
欢宴说:“那就交给我,我会挡在你身前,保你不被本源侵蚀。”
“你不怕本源?”相律问。
“我身披天命,这本源要想侵蚀我,还要问问天命同不同意。”欢宴笑着说。
相律疑惑:“天命在界朔手中,你如何笃定她不会同意?”
“这本源同界朔有几分相似之处,而越是相似,其间冲突就越大,”欢宴说,“若是我们处理不掉这家伙,就把这东西引到界朔那边,让界朔去处理。”
界朔。
相律听到这个名字就一阵无名火。
无论是那场毫无征兆的屠城、突然死亡的落兰帝王,还是那日见面时界朔忽然把控着相律的手捅了欢宴一刀这件事。
欢宴和界朔究竟是什么关系?
界朔究竟想做什么……这一路走来,相律总有一种一举一动都在界朔控制中的感觉。
欢宴似乎看出了相律在想什么,于是他说:“若是不想她左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