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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等为师死给你看》

7. 哭泣

陈丰年紧紧抓着沈槐安腰侧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

片刻,他后颈落上了一只微凉的手。

“不哭了。”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在他后颈抚摸了两把,沈槐安垂着眼,声音淡淡却让人安定,“是我,有什么事,慢慢说。”

陈丰年慢慢在这只微凉掌心中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仙长,”他抓住沈槐安的手,声音中还有些抽噎,却要用力拽着他,朝一个方向走,“您跟我来。”

沈槐安没有动:“去哪?”

陈丰年站住,朝沈槐安身后望了望,他们已经离看热闹的人群有了一定距离。

他视线收回来,又落到了张二牛身上。

陈丰年稚嫩的脸上都是警惕。

“你们认识啊?”张二牛多年江湖不是白混的,极有眼色地后退两步,朝沈槐安摆了摆手,“那小何兄弟,你们叙旧,我先回去把剩下的活干了。”

见张二牛走远了,陈丰年才仰头看向沈槐安,低声道:“灵脉。”

沈槐安一顿。

灵脉是赤霄谷的命根子,被严格把守着,别说进入,靠近它所在的山都不行。

“你从灵脉处来的?”沈槐安略一思考,敏锐问道。

“嗯,”陈丰年点了点头,“今天他们都去研习场了,只剩下两个赤霄谷弟子看着,我才能溜出来。”

他脸上出现了焦急之色:“仙长,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等研习场的事结束,守灵脉的弟子定然会回去的。

“走。”沈槐安不是犹豫的人。

他反手握住陈丰年的手:“走这边。”

陈丰年被他拽着,拐进了另一条小路,这才明白:“仙长,您这几天去过灵脉?”

沈槐安没有回答他这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娘呢?”

陈丰年此时应该是和他娘一起在去往御兽宗的路上。

而不是出现在这,从一个傻乎乎任他套话的孩子,短短几日,变成了一个除他之外,谁都不再信任的小孩。

回答沈槐安的是沉默。

陈丰年不愿意说,沈槐安也不是会问第二遍的人,只牵着他,飞快朝灵脉跑去。

他们走的,是沈槐安这两天探索出的,离灵脉最近的一条路。

半个时辰后,他们就听到灵脉的波涛声达到了顶峰。

“要到了,”沈槐安放慢脚步,低头看向气喘吁吁,快到极限的陈丰年,“走几步,休息下。”

陈丰年听他的话,紧紧握住他的手,慢步平稳着呼吸。

走了十几步后,他和沈槐安感受到什么似的,一起停住了脚步。

抬头望去。

入眼一片碧绿的光,遮住了整片天际。

连烈日都黯然失色。

沈槐安连眨了好几下眼,才适应这浓郁的光。

逐渐看清眼前的一切。

离他们三丈的距离外,一个半人高的灵石立在那里,透明的晶体下,碧绿到暗沉的灵力流转其中,盈盈泛着光。

纯净到让沈槐安看到,身体灵府的痛都是一缓。

灵脉有属性,青水山脉里的这条灵脉,显然是木属性。

沈槐安从它身上往后瞧,五六步外,又有两块挨着的灵石簇立。

再往后,三个、四个……间隔越来越小。

直到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灵石紧密镶嵌在一起,汇聚成了条数十丈宽的灵石河,一路朝山顶蔓延而去。

疑似银河落九天。

那波涛声,便是一块灵石里的灵力撞击另一块灵石里的灵力产生的。

一整座山,万籁寂静,只有这声音,从山顶翻涌到山脚,从天地初始,如此亿万斯年。

拨开灵气凋敝的一十二州,竟还有这一条条灵脉生于其中的山川河海。

当真是天道垂怜问道人。

沈槐安头仰到极致,看见了山顶灵脉尽头,横着的那道不透明淡白天幕。

天幕将整个青水山脉从中间截开,严严实实藏住了整个苍梧州。

应当就是陈丰年告诉他的,知明宗的闭宗大阵了。

“仙长,”沈槐安的手被陈丰年拽了拽,“我们走这边。”

到了灵脉,陈丰年明显比沈槐安熟了起来。

他领着沈槐安一路走死角,避开了赤霄谷山腰处的谯亭,没多会儿,就到了一处挖设在灵脉上的洞口外。

没有了阳光的折射,从外头望去,洞里漆黑一片。

陈丰年松开沈槐安的手,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沈槐安紧随其后,洞口内,一条通道直通往地底伸出,道壁上也都是灵石。

青水山这条灵脉并非只有地上一层,此时看来,地下更是别有洞天。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慢慢出现了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昏黄烛光。

看到这烛光,前面的陈丰年停住了脚步。

通道狭小,只够人勉强站立,连胳膊都伸不开。

沈槐安在他身后站定,伸手打了个响指,漆黑通道里,霎时出现了个明亮的雾白灵力团,照亮了前方好几丈的视线。

也照清楚了躺着的凡人们。

沈槐安一路过来,隐隐听到的痛苦呻/吟声和哭声,不是假的。

他低头看去,从他脚下开始,两侧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躺满了凡人。

数不清有多少人。

灵力团刺眼的光,也只是让他们麻木的脸上,眼睛多眨了两下。

沈槐安视线落到了一个男人身上。

他前两日见过他,在被捉来后暂时停滞的小院子里,男人眉飞色舞地给别人炫耀着他远方亲戚如今在太素宗修行。

而此时他屈着腿,蜷缩在人群中,穿着一件瞧不出颜色的褂子,露出的胳膊和胸脯上,七七八八横着深深浅浅的血痕。

肩膀上最严重的一处,已经见骨。

尽管这样,他也已经是所有人情况里较好的那一拨。

躺在他身边的凡人,多是没了胳膊没了腿的。

草草包扎着,一副躺着等死的模样。

沈槐安看过去,还有一些人直接膨了起来,肚皮撑破褂子,高高耸着。

像肿胀到极致的水球,一戳,就会爆炸开,迸出里面的五脏六腑。

这样的人,连眼睛都不能眨了,躺在那里,只有黑漆漆眼珠,不时颤晃一下,晕开一点涟漪。

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过道中央的一个个木桶。

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灵石。

刚从灵脉分离出的灵石,里面灵气不安分地旋转冲撞着,瞧上去竟有种食物刚出锅的新鲜感,丝丝冒着热气。

吸收到沈槐安灵力的光线,灵石转眼便开始泛出碧绿奇异的光,灼灼吸引着人的目光。

沈槐安视线只在木桶上停留了一瞬,抬眼往矿洞更里面瞧去。

这矿洞往下不知有多深,躺在过道两边的人,应当是在换班修整,更深处看不见的地方,不时有模糊的镢铲敲击灵脉的声音传来,夹杂着许多粗重的呼吸声。

“仙长,”身前,陈丰年转过来身,他又开始流泪了,“怎么办?”

“怎么办?”沈槐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低下头,眼睛中竟然没有一丝震惊,淡淡道,“这不是很正常么?”

有灵脉,自然就会有灵矿。

他们此时身处的地方,便是青水山这条灵脉的灵矿之一。

采灵石是项辛苦的力气活,没有修者愿意干。

那谁来干?

聪明的修道者们不难想到办法。

此时矿洞里的凡人便是他们找的答案。

凡人没有灵根,抵挡不住灵石渗出的灵力,采矿过程中,但凡有点磕绊,就会被灵力划出难以愈合的伤。

待的时间久了,灵力不可阻挡地进入体内,没有灵府帮助化解,囤在体内,只能越来越多,直到把整个人撑破。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这些肉体凡胎的凡人,还能打得过这些身怀灵根,能移山填海的仙长们么。

只能成为他们便宜好用的耗材。

一十二州有多少灵脉,就有多少灵矿。

有多少灵矿,里面就有多少等死的凡人们。

受苦受难,无计可解。

“你留在这里,我晚上会救你出去。”

沈槐安收回灵力,只留了这么一句话,不再理会呆住的陈丰年,转身就走。

片刻,陈丰年的声音从沈槐安背后,重回黑暗的矿洞里响起:“仙长,那他们怎么办?”

那他们怎么办啊?

沈槐安没有回答。

“我娘是被杀死的,被赤霄谷弟子杀死的!”沉默了一下,陈丰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愤怒,“她带着我出了村子,就碰到了赤霄谷的人,他们要抓我,我娘不让,就被杀死了!”

他的声音太大,在矿洞里回响,惊扰到了其他人。

黑暗里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依旧没有唤回沈槐安的半点儿回应。

*

“你可算回来了!”见到推门进来的沈槐安,张二牛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来了好多人,我都怕他们万一叫我们过去伺候,你不在。”

沈槐安回来得急,在窗户边站好,平复了呼吸,才回道:“不会叫我们过去的。”

他透过窗户看过去,厢房门紧闭,外面院子里,站满了徐家和赤霄谷的弟子。

徐铉已经回来了,炎静应该也在。

沈槐安收回视线,徐铉这次来,只带了徐家的人,没有一个太素宗弟子陪同。

加上研习场上那一幕,显然是除了兴师问罪,还想向炎静打听一些什么。

只是为什么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私下里来岂不是更好?

只有这点,沈槐安想不通。

“哦哦好的。”对面,张二牛愣了愣,点了点头。

他又瞧了瞧眼前这张年纪轻轻的脸,心里不由得纳闷。

怎么他小何兄弟小小年纪,一说话,却自有一番气度,让人不由得信服呢。

沈槐安不是个话多的人,回了张二牛的话,就朝小厨房角落里走去,那里铺着两张草席,是他们这两日的床。

沈槐安在自己的那张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张二牛见此,也不再找他说话——沈槐安不说话时整个人显得冷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沈槐安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透。

他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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