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转世现代 烟

庄栩鹊看似仍在原来的人生正轨，实则方向盘早已拐到另一条她本永不接轨的平行线。陈家祯的闯入无异于是一场焚风，一星半点的火苗舔着原野荒草便成燎原之火，把她原本循规蹈矩的安定生活搅成大闹天宫般的翻天覆地。

她若对于榴莲原有六分的喜爱，从前缩衣节食嫌贵吃得瞻前顾后，如今受到陈家祯的放纵，便会被他勾引刺激到天天购买也不嫌够的十分的喜爱。

陈家祯的习惯无孔不入入侵，渐渐庄栩鹊也跟解放天性一样行事不拘。

从前一回公寓焦头乱额想着晚上吃的菜饭，吃完饭要把洗碗机没洗干净的碗筷再三涂抹洗洁精清洗。

如今房间杂乱再不必她事事劳心，地板才蒙尘就有钟点工卖力清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老话确实不错，她暗暗咋叹陈家祯用钱兑现清闲慵懒日子的享受心态。反观自己却总操心鸡毛蒜皮小事，曾经每每瞧着满心欢喜的裙子确不敢掷入。

自从有车她也不用周末出行还挤地铁，有时出门谈事务被挤得像沙丁鱼的凄惨画面荡然不存，豪车疾驰川流不息的街道屡屡受到万千火热注目礼，庄栩鹊脸上戴着看不清神容的黑色墨镜，镜片背后一双眼睛早已因兴奋染上点点星彩。

陈家祯改变了她本该一辈子清贫的生活，扭转她那委屈自己省吃俭用的生活态度。

抛下孤儿院出身的自怜自卑，真正地像这座财富城市的每个年轻人那样朝气蓬勃，任性恣意认为自己一定出人头地般的张扬轻狂。

心存道德良知却不用当套着新社会壳子的旧人。

不用为了他人一句温良恭俭让的称赞把自己活成清教徒，她也可以大胆表现欲念和懒惰，而非日复一日活成绷弓的鸟。

与此同时，每日聊天列表陈家祯的消息登顶次数愈发繁多，话题围绕美食新车电影以及喜怒哀乐情绪变化。栩鹊在外忍得十分辛苦努力克制情愫，因她能在家祯面前毫无顾忌袒露卑劣一面就把情感一股脑儿倒过去。

事务所内常有男性上司大倒苦水妻子的用钱之浪费，每次听见这类话题她都冷眼一对，面上屏着并不发作，扭头就找陈家祯理论：“他的妻子为家庭育儿放弃前途明亮的大好事业，一心一意当成家庭主妇操劳吃穿用度，人家买条首饰还被背着公开吐槽她太铺张浪费，这理朝哪里说呢。”

他们正在互通电话，陈家祯的声音像从云层那端穿透强光飘来，“不给女人花钱就是不够爱，他觉得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就是他所有物了。”

庄栩鹊顿了顿说：“我真不喜欢那种憋屈的滋味。”

陈家祯笑笑：“我看你之前就一直委屈自己活在那种憋屈里。”

被说中心事难免两颊红晕，庄栩鹊不由得强嘴挣揣着解释：“我是害怕再一次回到从前的生活，由奢入俭难，一旦习惯养成了就再难改回去。”

傍晚火烧似的艳红染遍厚厚云彩，云际飞机拖曳过的白流痕迹缠绵不断地延伸至深处，站在巨大落地玻璃窗后仰望近在咫尺似的云天，是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迈。

庄栩鹊忽觉得胸口激烈腾跃着一股横冲乱撞的气，迫切冀望得到认可。

说完那番话她的手已紧紧抓住了窗帘一隅，看似嘴上贬低自己实则希望电话另端的男人能识破诡计。

等待无需太久随即那边就响起了声音，车听得出陈家祯的态度一扫先前两人对话的毫不正经，在觉察到异样的那刻立刻敏锐变成正儿八经的态度。声音不高不低沉稳有力毫不倾斜，像是他的灵魂也穿过电话线来握住这端栩鹊的手。

“我先问你，你认可自己的能力吗，寒窗十几年积攒的知识变现扎根社会的基本才干，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与金钱的消耗而消失吗。”

庄栩鹊从未探究这样深的奥义，怔了一怔迟疑答道：“不会。”

陈家祯莞尔：“我要你更确切实凿的回答。”

庄栩鹊平复激荡心情，调整呼吸坚定道：“那是陪伴我十数年的积攒的学识经验和技能，我有信心不会消失。”

陈家祯笑了笑：“苦读学识时为了才华变现，让自己踏上更好生活条件的路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世上更轻松而服务，核心目的是服务自己。那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现在的你能直面内心的欲念，享受应得的美好，又有何错。”

庄栩鹊扑哧一声轻掩嘴角浅声道：“你说的这么有道理我甘拜下风。”

陈家祯的声音忽又压低三分，宛如幽深海底的波浪卷着白沫时时扑打光滑眼岩石表面，“旁人的承诺或许并不珍贵，但我这个人从小言出必行。这辈子我的，就是你的。”

命运轻轻布下的重重迷障被名为陈家祯的人用手拨云见雾，感情生活上向来迷茫逐流的庄栩鹊重见天日，并非宿命的指引射来命中注定的那一箭那么猝不及防，庄栩鹊整个人倒像恍然从喝醉酒的晕乎乎的状态清醒，尝到的并非劣质假酒有损身心的感觉，真正的爱情降临有如一瓶深藏地窖多年香韵悠久的陈年葡萄酒，一口吞喉回甘深远。

距离上一段感情已过去几月之久，久违感受爱意的浇灌，受到荷尔蒙多巴胺的刺激庄栩鹊几日失眠难寝，睡不着的日子就像初高中生情窦初开那样，才睡进床手捧散发幽幽荧光的手机一个劲便辗转反侧，一连串的信息发射如同炮弹，几回合下来手机烫得几乎能立刻煮熟一个鸡蛋。

话题大多围绕“我想你了”，“我在家，你在哪里”，“今天在电视上看见你的采访专栏”，“晚上去哪里吃饭”家长里短温馨生活小事细节滔滔展开，一聊几个小时过去便达深夜。

陈家祯之前悠闲有那水磨功夫天天来对门找庄栩鹊，幸而当初租小区时咬咬牙忍痛选取昂贵小区治安良好，尚无小报花边闲言碎语。

待到最近陈家祯在庄栩鹊事务所胜诉了一起别人侵权他电影元素的案例，与那刚拿了奖项的电影导演春风疾蹄，前赴法国商聊另一部新片的筹纳。

他俩现实见面少了网络社媒聊天直线频繁上涨，庄栩鹊但凡在朋友圈或是其他社交平台发了一组照片，底下不管多久总有陈家祯活跃的评论点赞身影。

刚躺在床上精心挑拣今晚律师酒会的照片，庄栩鹊精挑细选发出她身着酒红色长裙的倩影，及腰长发发尾打着波浪卷凸显两侧细窄腰线。

换做以前的她是绝不会在公开场合发如此吸人夺目的照片，不配得感、固执保守、以及不愿人知的担心当时的男友对此微词的踯躅在脑海里疯狂打架。和陈家祯在一起后受他天生自信力和掌控力的带动，她那羞为人知的别扭内耗转化成了自我欣赏的外在体现，终可心安理得地坦然接受他人对自己的阿谀赞美。

“你就是你，世上最该欣赏你的人第一就是你自己，其次就是我。”

陈家祯的甜蜜情话是好几天前附在耳边讲的了，此时在收到评论通知的一瞬再次弹到栩鹊耳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肺部进行一次平复心情的回流，满怀甜蜜期待慢慢点开那条来自陈家祯的评论。

【好美，我为什么不在场？】

这是她的私人账号很少有人知晓，也是与陈家祯确定关系才发现他早就偷偷顺藤摸瓜偷给自己点赞，但怕打扰到她从未私聊评论，甚至连粉丝关注也隐隐蔽蔽保持小透明的状态。

庄栩鹊绞尽脑汁又翻了个身压着翘起的嘴角，回道：【谁让你在国外迟迟不回呀。】

陈家祯发了个表情包过来，是条他家里的守门犬失意的表情包照片。

屏幕映着满脸压不住的笑容，庄栩鹊使劲拍拍笑得快要痉挛了的脸面，每次和陈家祯聊天也是真的会被他那么多和本人极有反差的表情包笑到。

陈家祯一收到她的评论信息立刻打过来了视频电话，时值晚上十点夜深人静。庄栩鹊适才到家脸妆容未卸，裙子也还没脱就换了双拖鞋四仰八叉躺上松软床垫。

雪白床单铺洒着比盛艳的玫瑰花还红艳的裙子，姿势糟糕随意显得慵懒凌乱，庄栩鹊的双眸蕴着酒会上浅斟低酌后的微醉水意。

对面的陈家祯开屏即是一张占满整个镜头的半张侧脸，近到他毫无瑕疵的皮肤上的肌肤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