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好命
“你还好意思说！”
姜妙一把抹掉眼泪，怒而嗔他。
而后跑下门前的台阶，双手捧住他的脸：“怎么这么狼狈？哪里还像探花郎？”
苏定钦又笑，只是刚要说话，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蔺怀松终于看不下去了，架着他的胳膊，托着他的肩便往屋内去：“知道自己受了伤还不赶紧进屋养着，站门口说上话了。”
姜妙连忙让开，扶着他另一边胳膊，想问他伤在哪里，瞧他样子又问不出口。
卫樱溪见他们进来，连忙朝屏风后面指：“去那睡。”
这屋内有一张已经铺好的床，蔺怀松便直接扶着苏定钦坐下，扭身就跑外面找郎中去了。
这会，另一边的许照临才过来，卫樱溪一眼瞧见他在门口，又手忙脚乱帮着那位轮椅军师进了屋。
“伤在何处？”许照临看向他，眼色也是一暗。
苏定钦朝好友笑笑：“放心，死不了。”
他说着，将手掌摊开，里面竟是一个脏污的荷包。
姜妙原本拧了一块帕子想给他擦擦脸，一眼瞧见那荷包，丢了帕子便过来：“一个破烂玩意，也值得你这么珍重地拿着！”
【因着这么个东西，倘若失了性命，又该如何？】
【丢便丢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着，劈手就要夺了扔去，苏定钦知她误会了，连忙将荷包攥紧。
“正是它救了我的命。”
姜妙微怔，不明何意。
苏定钦将荷包打开，赫然倒出里头一枚断裂的铜钱。
“好巧不巧，那要命的一箭正射在这上，倒是它替我挡了。”
姜妙呆住，原来这才是那个变数吗……
“所以我死不了，瞧着血多，有些却是那山寨里人的。”
“既如此，等明日再将诸事并议……”许照临话刚开口，就被苏定钦打断了。
“等不得了。”
他扭了扭身子，一边胳膊却有些脱力。
“妙妙，你从我背后腰带里，将那东西拿出来。”
姜妙也发觉他左臂似乎不很受力，此时他转过身，才瞧见左臂的衣衫上大块暗红血迹。
她依言探手去摸，一边是个冰凉尖锐的玩意，一边却是他隔着布料依然滚烫的身体。
“你发烧了……”她看向苏定钦。
“刀剑伤，发烧是正常的，烧过就好了，这东西更重要。”
姜妙知晓轻重，没再说什么，将那东西拿出来，放在灯下，给许照临和卫樱溪看。
竟是一只箭头。
“眼熟吗？”苏定钦问许照临。
许照临细细瞧去，突然面色大变，惊骇地看向苏定钦。
苏定钦眸光微冷：“这是初平十三至十五年，京卫司所制羽箭箭头的制式，只能出自开平府京卫司麾下武器营。”
“而那年，”许照临接话，“正是因战备不足，有一批京卫司的弓箭被临时运到安西，于麓县附近被劫掠失踪。”
“这么说……”卫樱溪也反应过来了，她捂住嘴，不敢将那匪夷所思的真相说出口。
许照临从姜妙手中将箭头接过。
苏定钦继而道：“路上允直和我说京中来了人，鉴昀，只有今夜的时间了。”
许照临没再说话，收起箭头便摇着轮椅要走。
卫樱溪见状赶忙上前帮他推：“我送许大人回去。”
屋内，便只剩姜妙与苏定钦。
及至此时，终于将那箭头安稳妥帖带回，苏定钦才仿佛终于放心下来，卸去一身力气，靠在床边。
这么一小院里的物什自然比不得开平府，姜妙见他姿势别扭，眉头又皱起来，起身去将自己之前换下的一身旧衣裳垫在他身后。
苏定钦微微惊讶，怕将她的衣裳弄脏，姜妙却按着他让他靠着，自己则寻了剪刀，将他左臂的衣衫一层层剪开。
“一个人到了那样的地方，也不小心些，幸而是左边的胳膊，倘若让人将右边胳膊劈断了筋脉，日后再不得写字，看你还怎么为官。”
话至此处，她又愤愤道：“想也是做不得官了，开平府拿你的人都派到这来了。”
【为了那么个东西，命都不要。】
【若是今日接应的人失败了，我才不抬你的棺材回京。】
苏定钦就那样静静看着她，嘴上心里接连不断地骂，手却没停过。
剪了衣裳，用湿帕子细细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拭干净，露出已有些凝固了的寸许刀伤。
又翻箱倒柜地拿出一瓶外伤的药来，将他伤口小心掰开，清理掉两旁结痂。
有血流了出来，她也没露出分毫害怕之色，只用力又将两边挤了挤，拿烈酒自上而下冲洗周遭。
有些酒液漫至伤口，苏定钦闷哼了一声。
姜妙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候知晓疼了，这么长一道伤，险些废了胳膊。】
【也不知是何等情状，要这般拼命。】
将伤口清理得差不多，姜妙才打开伤药，一点一点涂敷在伤口之上，时不时有血渗出，她又细心挤去，一次一次叠了药粉，直至血不再流了，方才停下。
“这里并没有包裹伤口的用物，你先这般晾着吧，等郎中来了再说。”她将方才所用的东西一一收起，正要起身，却被人一把拉住了胳膊。
姜妙朝那人看去。
苏定钦面色有些发白，唇无血色，只是一双眼睛仍旧很亮。
认真论起来，姜妙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放着吧，让点漆收拾。”
“他一个武夫，哪会弄这些。”
“他会。”
苏定钦使了些力气，让姜妙不得不继续坐着。
【受了伤，还敢用力。】
“我这不是回来了，怎么还生气？”
姜妙坐正看着他：“你的命重要，还是那山寨里的证据重要？”
苏定钦没回答，不回答其实就是回答了。
他不说话，姜妙就也不说话，屋内安静下来，能听到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好一会，苏定钦才开口，声音似乎更暗哑了些：“你不想我死了吗？”
姜妙愣了一下，觉得他这一问莫名其妙，她不禁又有些恼：“我之前不是说了吗？”
苏定钦兀自笑笑：“没事。”
他顿了一下，又道：“和离书上我是写了名字的，就算死了，也不耽误。”
姜妙当即将他的手摔开，她一时很想骂苏定钦，可又不知为什么要骂。
“反正我就是不准你死了。”
憋了半晌，她只冒出这么一句来。
苏定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