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风雨欲来
安东尼和富瓦克签订了新的聘请协议,随着商定好的内容写进隐藏条款,两人成了天然的联盟,白纸黑字的文书一份压在办公室保险箱的最下层,一份被安东尼装包带走。
这下,安东尼才算真的坐上了主教练的位置。
口头约定在正经协议面前毫无含金量,之前安东尼选择按兵不动,一是因为他还没完全摸透富瓦克的心思,二是没有实质权利。
过去的经历告诉安东尼,若是无法一击毙命,最好不要随便亮出爪子,一只伤不到人的野兽,只会让人看轻他的分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得到想要的权利,安东尼第一时间赶往俱乐部的人事部门,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需要两个助手,”安东尼说,“一个体能教练,最好是足球运动科班出身,职业生涯足够长,身上很少受伤那种。”
“还有一个技术人员,要名牌大学的数据分析专业毕业,能通过录像和数据分析对手战术、球员跑动频率、传射成功率还有自身特点,形成报告供我参考。”
“啊?”
负责队内后勤工作的员工从没听过这种要求,顿时一脸愕然,记录的笔也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桌前的男人。
“有任何问题吗?劳尔。”
他挑眉问道。
安东尼站姿看似随意,重心却稳稳地压在靠近桌子的那条腿上,见对方在发呆,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桌沿,指节在桌子上敲出无声的节奏。
颧骨线条干净利落的帅脸忽然在面前放大,让劳尔心脏一颤。
劳尔收回视线,嘴里磕磕巴巴,“我想是没问题.....但我得先致电主席问问他的意见!”
安东尼点头。
他和劳尔是老搭档了,一个负责队内训练,一个负责球队的日常行政事务管理,诸如:行程安排、后勤保障等等,他知道对方没有权利决定招聘新助理,不意外他会致电富瓦克询问意见。
在所有人眼里,他现在还只是个临时教练,但今天过后,他的形象就不一样了,晚上富瓦克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正式宣布他的身份,到时候他就可以直接行使自己主教练的权利,不必等人审批。
“动作要快,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出现在我面前。”
安东尼吩咐道。
劳尔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直到对方转身离开办公室,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劳尔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没有和主席确认之前,就听从了安东尼的指令。
简直像是昏了头。
男人搓了搓自己的红色卷发,心中烦闷的同时,又对安东尼的变化产生了一丝惊奇。
往日的安东尼像是温和的皮革刀鞘,任由劳伦佐如何喷洒火爆脾气,都能被他包容化解,谁能想到劳伦佐离开后,安东尼变了。
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匕首,逐渐露出内里藏着的冰冷而锐利的锋芒。
或许他真的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主教练。
劳尔心道。
*
离开后勤组办公室,安东尼马不停蹄前往训练场仓库,和库管沟通协商,将一些训练器材组合成一套,又致电劳尔让他采买一些新的器材。
直到将方方面面都安排好,安东尼终于抽出空去洗手间解决私人问题。
“哗——”
伴随水龙头扭开,他将脸埋进掌心,水珠顺着腕骨滑进袖口,白衬衫吸了水,贴在小臂上,透出紧绷的肌肉轮廓。
直起身后,安东尼直视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半响,抽出胸前口袋里叠着的手巾,一点点擦拭掉脸上的水珠,动作有条不紊。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他探下手,按下接听按钮,白色诺基亚贴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浓郁低沉的伦敦音。
“现在天气如何,安东尼?”
“葡萄牙天气可不像英国那么多变,不值得你一天打两个电话询问。”
记忆中,原主和对方相处的点点滴滴在眼前不断闪回,犹豫几秒后,安东尼加了个称呼。
“爸爸。”
“好吧我的孩子,”男人低低地笑了一下,意识到他的语气僵硬,开口解释,“只是查看一下你的情况,并没有插手你的人生的意思,你知道你离得实在是太远,我会担心也很正常。”
安东尼脸色缓和了。
“谢谢你的尊重,我现在很好,一切都在按照计划中的发展。”
“也谢谢你提供的媒体消息。”
他补充道。
“不必客气,有权利能用,最好还是在退休前尽情发挥,你说对吧?”
男人的话语充斥着暗示性,安东尼立刻回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这位神通广大的父亲拿来了一张利物浦和一张曼联助理教练的合同,原主当场拒绝,一个月后便奔赴遥远的葡萄牙,可见不想走后门决心之深。
现在看来,老父亲怕是还没死心。
安东尼挑了挑眉,不接话。
“好吧好吧,”男人退让了,“冬歇的时候回英国过圣诞节,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安东尼顿了顿,“不一定。”
对面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思考了一会儿,询问道:“是安妮邀请你去意大利过节了,还是你见到琼斯感觉别扭?”
安妮是安东尼的母亲,意大利美人,还是位有才华的服装设计师,年轻的时候和安东尼的父亲凯恩结婚生子,很是恩爱,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两人之间的情感逐渐变淡,如今已经和平离婚五年,而琼斯则是他父亲的新婚妻子。
两人都不是他拒绝的原因,安妮今年升职后工作繁忙,上次打电话还是一个月前,雷厉风行的女人热情的表达了对他的想念,三分钟不到就被助理催着挂断电话,根本没提过圣诞节的事,而琼斯一直对原主彬彬有礼,两人的相处很舒服,安东尼对她没意见。
他只是想.....圣诞节或许可以去见那个人。
想起过去,安东尼有些烦躁,他退后半步,背脊靠上瓷砖墙壁,冰凉的触感隔着西装衬衫渗进皮肤,缓和了他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半响才开口。
“等我考虑一下吧。”
“我知道了,”男人沉默一瞬,转移话题,“很高兴你在国外买不到英国的报纸,这些媒体寻找热点的速度越来越快,用词也越来越毒辣了,瞧瞧《太阳报》说你什么?一个自从足球运动诞生以后最大的灾难!”
“我真的很想给MI6发一封建议书,让他们直接去英国小报找雇员,这可比亲自培养情报头子快多了!而且他们不用武器,单靠语言就能杀人,正好可以给大英政府节约开支。”
男人的语气充斥着怨念和愤慨,安东尼能想象到对方坐在花园的圆桌前,将手杖挥舞的猎猎作响的模样,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
厕所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门轴发出金属摩擦的咯吱声。
安东尼骤然扭过头。
冰蓝色的瞳孔扫了过来,像是黑夜中的野兽骤然发现猎物,眼里充斥着审视和防备。
克里斯蒂亚诺浑身一僵。
是他。
两人一起想到。
安东尼回过神,对着电话,压低声音,“talktoyoulater,Dad。”
是葡语吗?
克里斯蒂亚诺一脸茫然。
安东尼收起手机,视线沿着对方额头的汗迹,滑过眉骨,擦过眼下那片微红,最后钉在那双棕色眼睛上,湿亮而慌乱。
“我没有逃训。”
少年解释的速度飞快,胸膛急促起伏,简直像是在不打自招。
安东尼偏开眼,抬手看了下腕表,黑白双色短针已然快到十一,正是训练的时间。
但......
“嗯,你来上厕所,只是选了个离球场最远的而已。”
他淡定道。
“哦,是的,”克里斯蒂亚诺眨了眨眼,汗水从眼皮滑落,“我刚刚去找队医,他给我开了些冰凉喷雾。”
安东尼皱眉,“肌肉受伤了?”
“不是,就是感觉小腿这儿很紧,用些喷雾会舒服,”克里斯蒂亚诺飞速解释,“这几天我会减少训练量,我保证。”
少年似乎很紧张,紧紧抿着嘴,浓密的长睫毛像是蝴蝶振翅一般开合,安东尼怀疑自己要是再不说话,等会儿少年的睫毛就真的飞走了。
“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