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张薇坐在长椅上，

看向自己肩上挎着的旧帆布包。

眼神微动，她伸手将包取下。

包里东西很多，都是她工位上的杂物。

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一瓶降血压的口服药。

一个漏气的蝴蝶气球。

一条格纹领带。

一袋巧克力。

一包纸巾。

还有，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

张薇拿出笔记本，黑色封皮上没有任何装饰和包装，与窗外的虚无一样，黑得那么纯粹。

将手覆在封皮上，突如其来的寒意激起一阵颤栗，张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很快，一阵温暖的触感将她包裹。

陶丽琴站在她跟前，穿着一件僵直的米白色毛衫，原本套在外面的呢子大衣不见了，她偏头看，竟出现在自己身上。

张薇手忙脚乱地将钥匙夹进笔记本里，作势就要把身上的大衣取下还给她。

可陶丽琴的手，更快将她按住了。

“穿着吧，”她说，“不要冻感冒了。”

谢谢两个字，张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被陶丽琴的下一句话推阻回去。

“以后…请你帮我照顾好乐乐…”

张薇直愣愣地望着女人。

她听得明白，也听不明白。

可不等张薇想明白，灯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再度降临，她站在原地，耳边已没有了第二人的呼吸，只剩笔记本还握在手里。

即便有大衣御寒，里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冰锥般刺进她的身体，她在颤栗，车厢也在颤栗。

好像是在…

在为最后一个狼人的胜利兴奋不已。

张薇听见有人在呼吸。

正在走上楼梯。

脚步声越靠越近。

“几点了…”

张薇隐约听见有人在问。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她看见黑暗掀开一帘熹微晨光。

大概是七点。要上班了。

可是这趟地铁不开往公司。

狼人还没找出来，她出不去。

废物。

废物。

废物。

废物。

废物。

废物。废物。废物。

借着晨光，张薇看见玻璃窗上，

有她的倒影。

还有脚边一地的烂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双手捧着笔记本。

粘稠的黑液从笔记本中，

丝丝缕缕漏过她的指缝。

它们延伸、弯曲、缠绕。

富有蓬勃的生命力。

在她脚下汇聚成型。

有鼻子、有眼睛、有一张嘴。

那双眼睛皱着眉头，

那张嘴在脚下一张一合。

废物。

废物。

丢人！

丢人！

一辈子欠我的！！！

还不清！还不清！！

“这里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张薇抬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手才抬起，却被半路拦住，

她猛地睁眼，女人的脸近在眼前。

“快想想。”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冷静。

“想什么？！”

“好好想想。”她还是重复。

张薇看着这张几乎要贴到她面前的脸。

镜子一般的黑瞳反照出她茫然的脸。

让她忽然看不全女人这张脸。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自己的脸。

一张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脸。

厚厚的黑框眼镜压在塌陷的鼻梁上，刚好盖住了她细小无神的双眼，两片瘪得近乎刻薄的双唇，哆哆嗦嗦颤抖着，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快想啊！”女人大喊着。

严丝合缝的五官仿佛掉了某个零件。

松松垮垮地往下坠。

“想…”

可张薇仍然不明白，

“想什么？”

想预言家是谁？

不是乐乐又会是谁？

想狼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