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她杀了秦霄？

顾砚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拿锤子抡了一记，闷闷地跳着疼。他皱着眉睁开眼，视野里白茫茫一片，缓了好几秒才看清头顶灰褐色的岩壁。

颜瑟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整个人已经撑着手臂坐起来了。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栽回去。

他咬着后槽牙硬挺着站起来，踉跄着去找颜瑟的身影，但腿软得厉害，根本不听使唤，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四处找。

巨蟒庞大的身躯横在空地上，一动不动，灰黑色鳞片失去了光泽，像一截塌了的山脊，硕大的蛇头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它自己的，还是颜瑟的。

顾砚从它旁边绕过去的时候心都是悬着的，生怕这东西突然醒过来。好在它没动。

他刚拐过一块大石头，就看见秦霄半跪在地上，扶着颜瑟的胳膊让她站起来。

颜瑟右臂外侧被撕了几道口子，从流血量上来说应该不深，但血顺着小臂淌下来，看着依旧触目惊心的。

顾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来把自己T恤下摆撕了一圈，拉过颜瑟的手臂就往上面缠。

他手在抖，布条缠得歪歪扭扭的，心里的后怕久久压不下去：“刚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瑟低头看着他给自己绑伤口，咽了咽口水润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张嘴刚要说话，余光忽然扫到秦霄背后那片阴影动了。

她脸色猛地一变，抬手推开顾砚的肩膀：“闪开——”

顾砚被她推得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尾椎骨一阵麻。

他懵了一瞬，抬头看见颜瑟甩手一道白色灵力打出去，但下一秒就被一颗突然出现的蛇头顶飞了出去。

顾砚脑子里的血都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巨蟒的体型突然缩了一圈，原先卡在漏斗洞里进退两难的身子现在正好能钻出来，如今它更灵活，这里的地形优势已经束缚不了它了，反倒会成为适合它狩猎的乐场。

颜瑟被撞得飞出去好几米，还是就地滚了几圈卸力这才没伤得太重。秦霄也顾不上别人的死活了，狂奔过去，拽住她的手腕就往洞穴深处跑。

顾砚从地上蹦起来，抄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抡圆了胳膊朝巨蟒脑袋砸过去，想要给两人争取更多时间。

石头被粗壮的蛇尾一下抽碎了，巨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蛇信嘶嘶吐着，身体扭成一道灰黑色的闪电，直直朝颜瑟追了过去。

顾砚骂了一声，拔腿跟着跑，却被甩过来的蛇尾抽飞了出去，脑袋磕到石壁上，当场昏了过去。

巨蟒没管他，只一味追着颜瑟和秦霄。

秦霄熟悉地形的优势在这种要命的关头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拽着颜瑟七拐八绕，穿窄道、翻矮坡、钻暗洞，把北窟那些曲里拐弯的缝隙利用到了极致。

但巨蟒身子缩了一圈之后灵活得不像话，之前过不去的弯它一甩尾巴就转过来了，之前卡得住的窄口它一挤一钻就过来了，距离反而越拉越近。

颜瑟一边跑一边回头甩灵力，白鞭抽在蛇头上只能让它的冲势顿那么一瞬，根本拦不住。

秦霄眼看着前面又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宽右边窄。他记得，宽的那条通往一处地下暗河，河床平缓，能蹚水走，窄的那条弯弯绕绕通向更深的地缝，坡度大，碎石多，一脚踩滑就得滚下去。

他脑子里根本没过第二遍，拽着颜瑟就往左边推：“这条路安全，你先走，我去引开它！”

他手推了个空。

颜瑟站在原地纹丝没动，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秦霄回头看她，急得眼睛都红了，嗓子劈了：“快走啊！别管我！我不会有事的，这地方我熟——”

“你熟有什么用？”颜瑟打断他，这时候了还噙着笑逗他，“你灵力被封了，拿什么引？拿命引？”

秦霄噎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推她：“那也比你留在这儿强！走！”

两个人僵在岔路口，巨蟒的喘息声已经从拐角后面灌过来了，腥臭的热风裹着碎石沫子往这边滚，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颜瑟攥着秦霄的手更紧了，她定定看着秦霄，脸上的慌张和急躁像被人拿橡皮擦慢慢抹掉了，底下浮上来一层晦暗不明的东西。

她勾了勾唇角问：“这算什么？秦霄，你是要为了我，牺牲你自己吗？”

秦霄脑子突然嗡的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

刚才那一下完全是身体比脑子快，把好走的路让给她，自己留下来挡巨蟒，仗着熟悉地形，他甚至有想过把巨蟒拖死在陡崖。

现在被她这么一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无意间已经能为她做到这一步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快走！”秦霄脑子有些混乱，这不对劲，这不正常，这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决定，但他顾不上，只能挣扎着让她放手，让她快走。

他怕再犹豫下去，他的牺牲精神就要被求生欲反压了，毕竟他是那么、那么地想要活下来。

“秦霄，你认真的？”颜瑟歪了歪头，语气里是她惯常逗弄他的那种戏谑，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你之前不还说，为了你的母亲和祖母也要好好活下去，怎么现在就要为我去死了？”

秦霄被她这几句话戳得心口发堵，他已经想不得这么多了，危急关头，他想的只有一件事——她不能死在这儿。

“秦珑！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他吼出来，嗓子都劈了，“走！”

颜瑟攥着他手腕的手忽然使了劲儿，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了一把。秦霄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几乎撞进她怀里。

她叫他：“大哥。”

秦霄被这一声定在了原地。她很少这么叫他，平时都是带着刺的、含着嘲讽的、引诱他心甘情愿走入她布好的陷阱的，这一声“大哥”叫得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平白生出无限的贪恋。

秦霄闭了闭眼，强压下眼底的湿润，心想，如果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该有多好啊？

“大哥，你信不信我？”颜瑟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有些过分，像烧着一团火。

秦霄来不及细想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巨蟒的蛇信已经舔上了拐角处的石壁，嘶嘶声近得就在耳后。他急得去掰她的手：“你先走，你走了我就信——”

“大哥！”颜瑟摇头，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我有更好的办法，你愿意成全我吗？”

秦霄眨了眨眼：“什——”

他张着嘴，那个“么”字还没吐出来，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颜瑟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换成了另一只手扣在他腰侧。他低下头，看见她右手握了一把军工刀，刀刃干干净净地捅进了他腰腹左侧的位置。

刀口很窄，也很浅，血涌出来的速度不快，但还是顺着刀柄一点点流了下来，洇湿了他的衬衫下摆，一滴一滴砸在碎石地上。

他一卡一卡地抬起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嘴巴开合了两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为、为什么——”

颜瑟凑近他耳边，气息扫在他耳廓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柔软，像是惋惜又像是遗憾：“我也没想到这大家伙会这么难缠，我还真没把握一定能收拾得了它。与其赌一个生死参半的未来，不如直接牺牲你和秦誉。”

秦霄脑袋里传来了一阵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一顿一顿地摇着头。

他不信，他不信她是这样的一个……畜生。

“别这样看着我。刚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