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麝烟环馥嗔闻肤(八)
“你们为什么不救她!”
抱着曲云伽的业无障,突然被一股大力向后拽了一下,没等他摔倒,曲云伽就将他拉住,稳稳抱回怀中。
曲云伽眼眸冰寒,看着狼狈爬上倒香台的兰卉,没说话。
兰卉此时看上去已经神志不清了,她浑身都在滴水,不管不顾地拽住业无障的衣角,流着泪质问:“你们……为什么不救她?”
业无障闭目,半晌才出声:“我们救了,可她……决心去死。”
“不可能!”
兰卉摇头,她目眦欲裂一脸凶狠:“一定是你们,是你们在我离开的时候说了什么,才会逼得阿昭去死!你们不就是要神器么!我给你们了!你们这么还要逼她?你们为什么还是要她死……”
业无障没有反驳她,只觉得她可悲至极,问她:“……你不知道,她爹娘是怎么死的?”
兰卉愣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兰昭最亲近的人,就算兰昭从没将真相告诉她,难道她,就真的毫无觉察么?
“……我不相信。”
兰卉说出这句话后,就没再盯着业无障他们,转而连滚带爬地下了倒香台,冲向了那些花农面前,开始嘶吼:
“你们说!阿昭爹娘是怎么死的!说啊!”
不少花农都目睹了兰昭跳下倒香台,可他们脸上甚至没有一点遗憾,只漠然看着兰卉:“我们怎么知道?死了就是死了。”
兰卉看着那一张张冷漠的脸,深深喘息了一下,随后突然不激动了。
她直接掏出匕首,毫不犹豫抵住一位老花农的脖颈,目光阴狠地威胁:“你说,你要是不说……我就让你殉葬。”
老花农登时吓得冷汗出来了,磕磕绊绊地交代了真相。
兰卉听着真相,神情由悲伤绝望转为不可置信,她手上匕首陡然掉落在地,颓然坐倒,摇头:“不可能……不会是这样的,阿昭不会的……”
这时,曲云伽带着业无障落到了他们面前,业无障平静扫视过众人,出声:“兰昭已言明,庄主之位,委托给兰卉。”
此话一出,那些花农就有了些异动,毕竟兰卉此时的精神状态显然无法接任庄主,但在曲云伽拿着剑冷眼扫过他们后,躁动又瞬间平息,没人敢再有异议。
业无障无意再管他们,他略有些恍惚地,走到出液口了,他看了容器中血红的香液良久,最后还是伸出手,触碰香液,取走了其中的神器。
“走吧,云云。”
曲云伽点头,弯腰抱起业无障,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离开之前,业无障依稀间,听见了兰卉的低喃:
“我只是……不想你那么累……你别生气……”
业无障闭目,试图淡化脑中的记忆,暂时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总是,事与愿违……该忘记的,清晰地刻在脑中,该记住的,又全部不见了踪影。
等落地之后,他扯住曲云伽的衣袖,低声问:“你说……兰昭,会怪我们么?”
“……我不知道。”
曲云伽抬手,轻抚过业无障的脸庞,柔声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们已经尽力了。”
业无障抬眸,夜雾中的曲云伽白得亮眼,连发丝都泛着光晕。
良久,他才露出笑:“云云,我们回去洗澡吧,好久没有休息了,我有些累了。”
曲云伽点头,替他理了理鬓发,随后极其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客栈。
刚路过前台,业无障想起了什么,忙道:“云云,快把那香灭了,不然再失忆可怎么办?”
曲云伽随手把“停晷”浇灭后,对业无障道:“寻常香气并不能干扰到我们,这次之所以会受影响,是因为制造熏香的人,往其倾注了神力。”
业无障蹙眉思索片刻后,恍然:“现在神器已收回……也就是说,我们的记忆应该能恢复!”
曲云伽点头,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微红,悄悄放开了业无障的手,转身上楼。
业无障想到记忆还能恢复就激动,他忙追上曲云伽,拉住他的手道:“云云,你恢复了记忆一定要告诉我!”
曲云伽站定在房门口,见业无障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走”的模样,红着脸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业无障得到承诺,欢欢喜喜回房间洗漱休息。
这一觉,业无障睡得并不安稳,无数画面在脑中闪过,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等业无障终于睡醒,刚睁开眼,脑中就长长嗡鸣一声。
三十天的记忆顷刻浮现在脑海,一幅幅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眼前迅速滑过。
*
第一天。
业无障因赶路太累,直接起晚了,曲云伽左等右等等不到他起床,只得去敲门,可里面人根本没动静,他只好推门进去。
“无障……”曲云伽走到床边刚开口,就被睡眼迷蒙的业无障直接扑倒。
业无障死死压着曲云伽,又足足睡了半个时辰,才堪堪醒盹,刚睁开眼,入目的就是红得喜庆的曲云伽。
“云云……抱歉。”
“……起床。”
第二天,业无障并没有起晚。
但曲云伽怀疑客栈中香料有异,于是取了一块“停晷”研究,结果摄入过量,一时醒不来了。
心脏比天大的业无障,还以为曲云伽是太累了所以没醒,于是趁机爬到曲云伽床上,抱着熟睡的大白蛇占便宜。
醒来的曲云伽,见到的就是张着血盆大口,即将咬上龙爪的业无障。
曲云伽伸手,扼住了业无障的后脖颈,制止住了他色胆包天的行为。
“云云……你醒啦?”
曲云伽依旧红着一张脸:“……起床。”
第三天,两人都没有起晚,顺利抵达了兰府。
由于业无障很讲礼貌没有冒昧称呼兰昭为“姐姐”,兰卉也没有太过怒视他们,两拨人洽谈得还算顺利,没有爆发激烈冲突。
可他们刚准备去“参观”山庄,就被一群花农拿着刀拦住了。
兰昭扶额,兰卉呵斥,业无障觉得稀奇,曲云伽直接动手。
处理完暴乱的花农后,兰昭诚恳致歉,业无障同曲云伽也没有太介怀,一行人顺利查完了山庄,一无所获。
第四天,不明真相的业无障两人发觉山庄中的花农似乎有些忌惮他们,于是多留了些心眼,结果一天下来,风平浪静。
第五天,花农们表面上似乎没有过于关注他们,但业无障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他们眼神中的惧意,只不过业无障没多想,毕竟他们确实来者不善。
第六天,依旧是毫无收获的一天,但这次查探得快,所以返程时天色尚早,业无障便拉着曲云伽去赏花。
结果业无障脚一滑,摔进了花田中。
曲云伽忙飞身去接他,两人在花田中滚作一团,浑身都沾满了各色花瓣与枝叶。
“哈哈哈……云云,你头上也‘簪花’了。”
曲云伽看着一脸明媚笑意的业无障,无奈抬手,帮他整理起凌乱的发丝:“下次要小心。”
第七天,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曲云伽盯着业无障的时间,更长了。
第八天,曲云伽不仅喜欢长时间盯着业无障,还时不时的抬手,状似不经意地,替他整理并不凌乱的鬓发。
第九天,刚出门没多久,业无障就被一个暴躁的花农袭击了,虽然他身后的曲云伽及时出手将那花农制住了,但还是在业无障手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曲云伽替他治好伤后,说什么都不让业无障跟去调查了,给业无障套了几层隐蔽术防御罩后,就要独自去探查。
业无障好说歹说都没说动曲云伽,气急之下,直接跳到曲云伽身上,还捏住了他的两只耳朵,试图拦住他,不让他独自行动。
不过手下柔软冰凉的触感让业无障有些失神,忍不住又捏了捏曲云伽软糯的耳垂。
托住业无障的曲云伽脸一下就红了:“你下来……”
业无障回神:“你让我跟着去我就下来。”
曲云伽无奈:“我只去一个时辰,你不必跟去。”
业无障撇嘴不语,还在捏他的耳垂,直到将其捏得鲜红欲滴,才应声:“……那说好了,一个时辰,不许乱来。”
曲云伽红着脸颔首,业无障这才放过他,曲云伽前脚刚走,他就掏出了云云历险记,写下:“云云的耳垂,冰凉软糯,一摸就红!”
第十天,一起床,业无障就盯着曲云伽耳垂,一脸疑惑:“云云,你的耳垂今天怎么那么红?”
曲云伽同样困惑,不过他没有多在意,只道:“无碍。”
“咦?云云你有耳孔耶!”
业无障惊喜完,又欢快道:“我要给云云买耳坠戴,你喜欢什么模样的?”
曲云伽看着他灿烂的笑颜,嘴角也忍不住有了弧度:“都可,你选的,都很好看。”
“云云居然认可我的品位,我深感荣幸——”
第十一天,……
第十二天,……
第十三天,……
……
这些消失的日子看似千篇一律,却又处处不同,比如曲云伽日渐柔和的双眸,以及业无障愈发浓稠的眷恋。
他们都没有觉察到时间已经停止,但他们的情感,却从未随着时间停止,而停滞。
第二十七天,业无障同曲云伽之间的氛围,甜腻到让他们自己都觉得反常。
业无障终于再一次打开云云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