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蜕皮时需要精神力安抚
“那我还真是幸运……”常见云看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你那位朋友看起来和你关系很不错。”
“确实。和她关系很不错。”
栗霜痕靠在床头,后背的伤处还在隐隐发痛,但她的脑子已经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常见云的脸……真的很像……好像她。
倒不是五官像。
只是是和她讲话时的神态出奇地像。
但那个人不在这里。
已经很久不在了。
栗霜痕把目光收回来:“常小姐,我的伤不重,回去养养就好。谢谢你来治疗我。”
常见云直起身,没有急着走,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栗小姐,以你现在的能力,留在城西这边太可惜了。联邦行政部那边最近在扩招一批特殊人才,薪资待遇比普通岗位高不少。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递一份推荐。”
栗霜痕抿唇,知道常见云来见她绝对不只是为了治疗她,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月薪多少?”
“十万晶石。”
栗霜痕沉默了两秒,声音不紧不慢:“常小姐,我杀过几只C级异化兽,运气好碰上了一条A级的残血铁脊蟒,顺手捡了个漏。你会给我开出十万晶石?”
人才扩招……
明明昨天还没有,这条信息突然出现,已经很诡异了。
说不定是特意请她入瓮。
常见云挑眉:“倒不是我给你开的,是这个岗位应该有这么多薪资。”
“城西这边的猎户队,一支完整的五人队伍出一次任务,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两三万晶石。我一个E级雌性,伤口感染刚退烧,躺在床上跟您说了一句话,您就给我十万晶石一个月——常小姐,是联邦的钱太多了,还是您觉得我特别好骗?”
急救舱里安静了几秒。
常见云低头,声音里带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你猎的那条铁脊蟒,是近五年来唯一一条被活捉的A级铁脊蟒。在此之前联邦的捕获记录里只有两条死体。现今为止,没人任何人可以单打独斗做到这种地步。”
“十万晶石的月薪不高,只是联邦人才引进计划的起步档。说不定栗小姐可以得到更多呢。”
“常小姐,我现在只想把孩子的病治好,让他们正常上学。联邦的人才引进计划听起来很好,但我不清楚进去了之后要做什么。我需要时间考虑。”
常见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放在床头柜上,“卡片上有我的联系方式。无论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离开医院,书笙和书念都很沉默。栗霜痕也不想说话,说话实在太费力气了。
推开车门的时候,栗霜痕踩在地上的步子还微微发虚,后背的伤处在动作牵扯下传来一阵钝痛。
书笙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下又收回去,深紫色的瞳孔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把尾巴收到脚边,没有出声。
书念走在最前面,粉色瞳孔低垂着看着地面,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跑过来拽栗霜痕的衣角撒娇。
心虚……
栗霜痕能感觉到,但她没有力气去追问。
反正还是孩子,再作妖能作到什么程度……
推开家门的时候,机器人正靠在墙角充电,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着。
书奕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拿着一本书,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急切,“雌母?你怎么样?”
“没事。退烧了。”栗霜痕站在玄关弯腰换鞋,动作牵到后背让她忍不出蹙眉。
换好鞋,她目光扫了一圈客厅,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书琮呢?”
“书琮他……不太舒服,在房间里。他说不想出来。”书奕的话很平常,甚至连语气也和平时闲谈时没什么差别。
栗霜痕已经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书奕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终于带着一点少见的急切:“雌母……你先别……他现在可能不太想见人——”
但栗霜痕已经走到了书琮房间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紧紧的,空气几乎沉到了地底。
而床上鼓起一小团,被子被掀开了一角,边缘压着一个小小的蜷曲的圆球。
仔细看去,书琮缩成了一小团。
一条小小的深褐色的蛇蜷在被窝里,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干涩的微微起翘的哑光。
或许因为害怕或者紧张,它的身体盘得紧紧的,脑袋埋在身体最里层,只露出小半截尾巴尖搭在床单上。
尾端的鳞片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正在从旧的表皮下面慢慢剥离出来。
蜕皮……
栗霜痕虽然没见过蛇蜕皮,却听过蛇蜕皮的时候必须保持空气湿润。
书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每一片鳞片都在光线下透着一层干燥的暗色。
她一拍脑袋,这不就是缺水吗?
小蛇看着栗霜痕,身体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尾尖在床单上蜷得更紧了,像是想把自己再缩得更小一点,更不显眼一点。
雌母会讨厌他的蛇形的。
尤其是蛇蜕皮的时候,最丑了。
上次他蜕皮的时候被雌母发现了,雌母差点把他扔出去。
他不想离开雌母。
疼痛和恐惧并不会滋生出忠诚,但疼痛和恐惧之后的安慰会。
雌母对他们不好,但二哥总是会眼睛亮晶晶地讲雌母和大哥二哥的故事。
那时候雌母很温柔很厉害。
“书琮,雌母不碰你。雌母就坐在这儿。你不舒服不用忍着,如果疼就告诉雌母。”
书琮一点点放松下来。
栗霜痕眯眼,书琮需要水。
他记得之前听不知道谁提起过,蛇蜕皮如果苦难需要泡水。
偏凉一点的水,泡着会舒服很多,鳞片边缘慢慢软化脱落。
“书琮,”栗霜痕放低声音,“雌母带你去浴室好不好?用温水泡一下,鳞片就不会那么疼了。”
书琮的竖瞳盯着那只靠近的手,身体往被窝深处缩了一点。
栗霜痕的指尖触到了他的身体时,他身体猛地绷紧了。
下一瞬,他瘦弱的手腕似乎要圈住她的手腕,但他的手太小了,抓不住,最终只是攥紧了被角。
看不清楚书琮的竖瞳里到底全是惊恐,还是混着一种已经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委屈的情绪。
变回兽人形态了。
栗霜痕皱眉,她不太清楚蛇蜕皮的时候突然变回兽人形态会不会对身体有害。
一股轻飘飘的力气似乎戳着她,她低头,他小小的身体一边用尾巴拽着她,一边拼命往床角缩,尾巴尖在她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