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毕业季
宫城县,春。
整个冬季都昏昏欲睡的杂草枯木总算有了些许清新的绿色。
“……但是黄濑前辈,这个季节吃冰是不是太早了?拉肚子的话会赶不上下午的训练。”
“啊?”
正在撕咬冰棍的黄发少年龇牙咧嘴地转头:“你、你——呜哇好冰!好冰!!!!”
影山撇了撇嘴,默默从运动背包里找出一张餐巾纸递过去:“前辈,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这样吃冰棍,你自己不是也觉得很冰吗。”
“但是!如果不能快点吃完的话就赶不上约定的时间了啊!影山同学你也要学着长大才行!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初中生迟到的!”
黄濑说着将嘴巴里那块囫囵吞了下去,瞬间觉得自己的舌头和口腔全都肿了起来,忍不住用纸巾擦了擦嘴唇。
“所以我都说了可以边走边吃的。”
“但是那样就没有氛围感了啊。”
“什么氛围感?”
“……就是氛围感啊,”经过刚刚事件黄濑谨慎了很多,他不敢直接去咬,心里又有些着急,于是慢慢对着冰棍吹气,态度尊敬且小心翼翼:“‘氛围’这种东西是很看重时间地点的,所以啊,我今天约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见面都是非常有深意的哦,影山小同学,你要体谅前辈的良苦用心。”
影山闻言看了看周围,他们正坐在随便找的路边,不远处就是他们刚刚买冰棍的小店,看上去陈旧脆弱的老式房屋门口用木制牌匾写着杂货店,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婆婆正缩着手在躺椅上听广播。
时不时透过玻璃远远地看向他们俩。
影山差点对上视线,急忙转开头低头尝了尝冰棍。
这种地方有什么氛围可言呢。
“其实……那个啊,小影山,我是有些迷茫了。”
影山头也不抬:“就算累也不能逃训,排球和模特相比的话还是模特比较好。”
黄濑:“……”
黄濑:“喂,及川前辈说的那一套可以不要在我耳边重复一年之久吗。”
“可是前辈也说了,这是及川前辈的叮嘱。”
“是啊,但你又不是他,可怕的是不管你是不是他我现在都会觉得很可怕,小影山,心理创伤这种东西治疗起来很费劲的,在医学上好像叫、PPT?总之很可怕的,你要对我好一点啊。”
影山思考了片刻:“不是PTS吗?PPT是那个很有名的玩偶公司吧。”
黄濑想了想:“哦、可能是我记错了。”
“……”
“……”
“但是小影山,我怎么感觉还是很奇怪呢?”
探讨英语的话题一向没有什么收获,年轻的后辈依旧执着于和自己逐渐失去知觉的舌头做斗争,说着“氛围感”的前辈却默默咬着冰棍,忽然又不开口了。
影山飞雄刚上初中的时候听说北川第一有一个排球天才,黄头发,个子很高,每次比赛都有超常的表现。
他曾经看过他们的初中联赛,不巧的是那天黄濑凉太不在状态,跳起来扣球的时候表演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脸接排球,他只记得对方被砸的头晕眼花还拼命捂着脸一边哭一边嚎不会毁容吧,完全没看到对方的长相。
那个时候的影山,只记住了北川第一那个发球很利落的二传手,也是他的前辈,及川彻。
入学后他报名了排球部,还记得当时为了抢一张申请表都煞费苦心,因为整个排球部的宣传摊位都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人群中心人物是两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他认识其中一个人的脸,也记得另一个人张扬的发色。
[前辈、我也要——]
他在人群中这样喊着,黄色头发的人似乎听见了,有些惊奇地越过其他人走过来,上臂一伸搭在他肩膀上然后拿出手机——咔嚓。
[好啦好啦,之后你记得来排球部找我哦,我把合照分享给你,哎呀哎呀及川前辈,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多男粉呢,果然我的帅气在人群中永远这么突出!]
然后另一个男生也揽住他,不容置疑地拍下合照:[不要给这孩子这么大的压力,说不定只是单纯的喜欢颜值所以在收集而已,及川前辈可是非常好心的前辈哦,不用谢不用谢——]
影山看着他们两个人拍完照片又斗着嘴继续发传单满心郁闷,一度怀疑北川第一的排球部是不是上学期废部了。
后来才知道排球部的摊位在另一个位置,黄濑和及川那天是被抓去拍宣传短片了,其他那些学生全都是群演。
影山还被分到了一份群演的点心。
不过也是那天他终于知道那个差点毁容的男生到底叫什么,黄濑凉太,好像是主攻手之一。
并且在第一次参加训练的时候,因为过于重视提早到达场馆,而目睹了那家伙被谋杀的现场。
及川前辈的身影像暴风雨中的飞燕——他小学时读到的一篇文章中描述了这个场景——利落而又干脆的发球姿势和力度让他的心脏在那个瞬间燥热起来,击打声回荡在耳边,这就是他想要的完美发球。
——吗?
他的大脑皮层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因而发出了可怕的嚎叫声,影山愣了片刻,直到及川一边笑一边冲过去摆弄黄濑的脸颊,他才发现那叫声并不是大脑的虚拟信号。
是真的很疼。
影山飞雄从来不知道这个全校公认的好形象二年级帅哥到底会以什么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此人深不可测,已经达到了凯蒂猫的状态。
……是凯蒂猫吧?还是什么汤姆猫?
总之,即使已经过去两年时间,但先入为主的概念始终无法消除,黄濑凉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影山对此持保留意见,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前辈们都说只要把他当成笨蛋就好了,影山犹豫了一下,看黄濑前辈本人没有什么意见,所以很顺利的接受了这个设定。
一直到今天,黄濑即将毕业,在春假即将来临的这个时刻找自己在路边吃冰棍,大概是真的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已经着急到分不清季节和温度的时候了。
所以即使对身体不好,他还是愿意陪着前辈一起。
黄濑又咬了一大口冰棍,大脑一瞬间被寒气刺激到无法思考,视线微微颤抖,他眯了眯眼睛想看清楚刚刚过去的那辆车的车牌号,但因为大脑的疼痛作罢。
半晌,他有些泄气。
“果然漫画里的那些全都不可信,冰棍根本不能让人冷静下来嘛。”
“哦,还是排球管用吧。”
“怎么可能,打排球的时候最麻烦了,我只要一碰到球就会变成无法思考的原始人,原始人你明白的吧小影山?退化——是退化哦!”
影山没什么反应:“可是我觉得打排球的时候我很聪明。”
“……难道排球运动还能锻炼大脑肌肉?”
“大脑、有肌肉吗?”
“没有吗?”
“……”
“……”
黄濑也不知道他们俩为什么这么喜欢聊学习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