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口不对心的傲娇神
凌渊终于醒了,林梵儿松了一口气,把手轻轻掩在了身后。
这几天以来,她总在水中滴入自己的血,一点点给他喂进去。所以她的手指上纵横交错有许多细小的伤痕。她不愿让他看到,便藏了起来。
但那莲花的香气已经在肺腑间飘荡了许久,就连梦中,都满是烈烈的红莲,凌渊岂会不知。
于是,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他说:“我愿意去为自己寻那药引。”
林梵儿大喜过望,正想问他怎么想通了,却听到他说:“如今我这副样子,肉身将溃、归位无期,如果再不受凡人的救赎,恐怕要沦落至粉黛一般,残魂游荡天地,无可归依了。”
——宁可口不对心,他也不愿表现出一丝一毫对这人世的留恋来。
林梵儿气得把面具扔在了他的脸上。
北去三百里,素川郡,有素水纵贯全境。
这里乃是棂星宗与衍天宗交界之处,一月前疫疠横行,疫毒借素水水脉蔓延,城乡遍地皆疫,官道断绝,郡城与各县之间音讯不通,几乎成为了隔绝的死地。
这倒正合了凌渊的药引之需。天灾之下哀鸿遍野,他要以一人之力扶危济困,收集愿力为引,从而救人救己。
这里也是重焕的故乡,按照昔日之约,林梵儿本就打算行经此地,将他的骨灰归葬故里。
只是,当他们赶到郡城时,当地的情形,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为棘手。
韩星乔说棂星宗已经派出了弟子驰援,向百姓分发清疫符和丹药。并辅以啮尸蠓,帮助官府处理疫亡者的尸身。
但林梵儿一行所见,不过只有寥寥几名棂星宗外门弟子在郡城援助凡人,所带的清疫符不但无法控制素水疫毒蔓延,甚至连郡城一地都没能清疫除厄,保此一方平安。所谓丹药更是只能为初期染病的凡人暂缓疫毒侵蚀,无法根治。
还有那啮尸蠓,因为操控不当,反倒发生了数起袭击无辜民众致死的丑闻。再加上百姓囿于旧俗,不忍见亲友尸骨遭受虫啮豸噬,便对棂星宗弟子愈发憎厌。
郡城尚且如此,其余各县城乡镇,更是可想而知。
至于另一玄门衍天宗,修的是天衍数术,不善医理方药,难解疾疫之祸。便在疾疫四起,波及宗门属地时撤走了所有派出的弟子。他们倒是没有枉顾凡人性命,一并将相应几个县镇的百姓带走,另行安置。当然,只带走了那些没有染病的人。其余的,但凡有丝毫罹疫迹象的,都被留在原地,听凭造化,任其自渡。
官府尚且自顾不暇,并未拦阻。甚至郡守为图自保,早已携眷属出逃,其余官吏也是死伤过半,如今能够主事的,竟然是一个到任不足三月的县令。
这位县尊老爷名唤沈锦昭,履职素川郡最为偏远的汇沧县。说来也是有趣,这汇沧县名不副实,是素川境内少有的几个与素水不相毗邻之地,所以没有被疫疠波及。
沈县尊于月前进城述职,不巧撞了厄运,正逢郡城疫势愈烈,难以遏制,郡守随即出逃,之后城门封锁,许进不许出。他索性顺势留了下来,协助其余官吏安抚民心、救治病患、安定地方。更在郡丞、郡尉、主簿等官员相继殉身后挑起了大任,依旧竭力奔走,誓要扫平疫祸,还一方安宁。
所以,当他见到林梵儿等人时,双方皆深感不可思议。
沈县尊想的是,如今素川全境谈疫色变,人人畏之如虎,怎么会有这样一行四人特地来此,难道他们不怕死吗?
林梵儿想的是,这位大人年纪虽轻,却甘愿替人守城,虽然临危不惧、勇气可嘉,但他不怕死吗?
他们如何想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林梵和凌渊扣门入城中时,尚且存活于世,且还有行动之力的百姓们纷纷围拢上来看了热闹,可是听说他们是来攘灾救人的,一个个又都愤愤不平地作鸟兽散了。
有人嘟囔:“还不是和什么星宗的那些仙师老爷一般,嘴里说得好听,却把仙家法宝全都昧下了。”
另外一人凑过来接茬:“就是!只给咱们些破丹药和糊弄人的符纸,还有那些吃人的鬼虫子。要不是沈县尊要我们以礼相待,我早就抄着大棒打上门去,让他们滚出城了!”
还有一人出言反驳:“怎能让人就这么走了,忒便宜他们了!想当初他们来时,要大宅要供奉,颐指气使,摆足了架子。郡守老爷恨不能把他们当作真仙儿供着,结果呢,你看看,如今闭门不出,像个龟孙,哈哈!”
第四个应声附和:“说得正合我心!什么玄门仙师,我看就是三俩龟孙!可惜沈县尊竟然到了现在还把他们奉作上宾,真是可惜了给他们的粮食!我呸!纯糟践了!”
最后一人阴阳怪气道:“听说真仙长们都是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新来的这两位一个仙风道骨、一个仙姿玉貌,看着是够唬人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吃不吃得惯咱们这里的风,喝不喝得下这里咱们现在这里的苦咸汤子。”
“还仙风道骨呢,你见过遮着脸不敢见人的仙吗?谁家神仙不是宝相庄严、天威凛凛,就像……”
“嘘!小心说话!”一人连忙给他使眼色。
府衙的衙役出来把他们驱散了:“去去去!有精神在这里搬唇弄舌,不如去应了府衙的差,帮忙清洗屋瓦,预备接雨集水,也好少受些你说的那苦咸汤子的罪!”
有两人眼前一亮:“府衙的差?给吃的吗?”
衙役面露菜色,气力亏虚,本来不耐烦多说一个字,可沈县尊驭下甚严,他如果随意斥喝百姓,传到县尊耳朵里,怕是今日的口粮要遭殃,于是勉强正色道:“给给给!县尊大人说了,不但多给半份口粮,还给一瓮滤过的雨水。怎样,去不去?只有三人的缺,去的随我走!”
这几人一听,连忙争抢起来:“我——我——我去!”
其中一个甚至说:“只要不是抬尸首,衙门的差我都应!”
如今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