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 86 章
落仙虹的事情告一段落后,白浅、唐婉、陆青烟又重新回到寒池继续修炼。
这一日已是她们回到寒池的第五天。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山脊,将寒池的水面染成一片碎金,白浅正在练剑坪上练习“寒汀立鹤”,剑势比从前更加沉稳,收势时剑尖纹丝不动,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起。唐婉坐在不远处的老枫树下,手中握着那柄天兵折扇,正在调试扇骨中的飞针机关,指尖翻转间,银针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陆青烟则蹲在寒池边,安安静静地喂鱼,手中的馒头屑一点一点落入水中,那几条红色的鲤鱼围在她的手指周围,争相啄食。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但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白浅收剑入鞘,正准备去喝口水,余光忽然瞥见山道尽头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来。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步伐从容,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白浅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中的水碗,快步迎了上去。“娘?你怎么来了?”叶轻眉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中带着一丝满意:“瘦了一点,但精气神比以前好了。看来落仙虹的事情虽然忙,倒也没把你累垮。”
白浅笑了笑,正要说话,唐婉和陆青烟也走了过来。唐婉收了折扇,向叶轻眉行了一礼:“叶姨。”陆青烟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叶轻眉看着她们三人,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进屋说话吧,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们。”
青屏山居的桂花树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横七竖八摆着几只空酒坛,桂花酿的香气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白浅端着酒杯,脸颊微红,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说了一句:“娘,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我?”叶轻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月光下女儿的脸庞,缓缓开口:“浅浅,娘今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白浅坐直了身子。唐婉和陆青烟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安静地听着。叶轻眉的目光投向远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当年我和你白姨,就是你姑姑白望春,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修炼,一起闯荡,一起创立了巴山夜雨城的雏形。那时候我们年轻,以为只要够强,就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她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中,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继续说下去:“后来我遇到了你父亲。他不是地煞大陆的人,他来自天外天。他受了重伤,被我捡到,我救了他,照顾他,然后我们相爱了。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很真实。”白浅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但你父亲的仇家追过来了。”叶轻眉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他们是天外天的一股强大势力,为首的是一个叫‘玄冥殿主’的人。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才被追杀到地煞大陆的。他们找到我们的时候,你父亲还没有完全恢复,我虽然拼尽全力,但依然不是他们的对手。”“那一战,你父亲为了掩护我逃走,被玄冥殿主打成重伤,濒临死亡。我带着他逃到了一个极北的冰寒之地,用尽全力冰封住他的身体,保住他最后一口气。但那个时候,我已经怀了你。”白浅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但她依然没有说话。“我在那个冰寒之地生下了你。”叶轻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那个地方太冷了,你刚出生,根本活不下来。我必须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可我在这世间,除了你白姨之外,再无可以托付之人。”她抬起头,看着白浅,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愧疚:“所以我把你送到了巴山夜雨城,交给了你白姨。那时候你太小了,小到我都不敢用力抱你,怕把你抱疼了。我把你交给你白姨的时候,她对我说了一句话——‘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浅浅受半点委屈。’”白浅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后来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叶轻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白姨把你抚养长大,教你练剑,教你做人。而我,则留在了那个冰寒之地,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父亲。我到处寻找灵丹妙药,甚至不惜强闯各大宗门的药房去盗取。那些年,我得罪了很多人,也欠下了很多债。”“那你救活他了吗?”白浅问。叶轻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救活了。花了整整五年时间,他终于苏醒了过来。但那个时候,你已经五岁了。我不敢去见你,因为我怕我的仇家会发现你的存在,会伤害你。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看着你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握剑。”白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问了一句:“那他呢?他现在在哪里?”叶轻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处理一些必须由他来处理的事情。等他处理完了,他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白浅没有追问那个“很远的地方”是哪里。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桂花酿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像是母亲这十几年来走过的路——甜的部分很少,苦的部分很多,但回味起来,依然带着一丝温暖。唐婉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她端着酒杯,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叶轻眉,问了一句:“叶姨,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叶轻眉看着她,目光温和:“你说。”“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叶轻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母亲叫唐青棠,是我和你白姨的老友。她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当年她为了保护我们,独自引开了追兵,身受重伤,最后没有救回来。”唐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叶轻眉的话。“你母亲和你白姨,地隐门白梦秋宗主是生死之交。”叶轻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沉重,“她们年轻时就认识了,一起闯荡江湖,一起出生入死。你母亲性格刚烈,行事果决,你白姨则沉稳内敛,心思缜密。两人互补长短,配合得天衣无缝。当年在地隐门,人人都说她们是天生的一对搭档。”唐婉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瞬。“后来你母亲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掩护你白姨,独自引开了追兵,身受重伤。你白姨拼尽全力把她救回来,但她伤了根基,身体一直没能完全恢复。几年后,她生下了你,身体更加虚弱。在你三岁那年,她终于撑不住了。”叶轻眉的声音越来越轻:“她走的时候,你白姨一直守在她身边。你母亲最后一句话是对你白姨说的‘帮我照顾好她,让她跟我姓唐。’”唐婉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指尖微微颤抖。“所以你白姨把你带回了地隐门,亲自抚养你长大。”叶轻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你白姨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把你安置在地隐门后山的阁楼中,将那里列为宗门禁地,不许任何人靠近。除了她的两个心腹弟子秦姝和单芷若之外,整个地隐门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唐婉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震惊:“为什么?”
叶轻眉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怜惜:“因为你母亲得罪的人太多了。你白姨怕那些人知道你的存在,会对你不利。她宁愿让你在孤独中长大,也不愿意让你暴露在危险之中。她每次来看你,都是在深夜,一个人悄悄地去后山,陪你说说话,教你认几个字,然后在天亮之前离开。她不敢让别人知道她对你有多在乎,因为她怕这份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