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灰淋病
整个午后,般若都在于孩子们悠闲的相处中度过。
朝朝和暮暮教她翻花绳,念念给她看自己养的小蚂蚱,小野和小昀拿起小棍子,两人玩起了无相海圣君大战扶桑山上君的游戏,小院里还有其他孩子,也三三俩俩结伴出来,一派童趣横生。
直到无相海的天空变得幽暗,小院里的灯次第亮起来,孩子们才齐刷刷地去拥成一团,说是要一起去叫烛爷爷起床。
般若笑着,在廊下目送着他们蹦蹦跳跳地离开,夜风吹拂,她单薄的衣衫被大风吹得翻飞,忽然肩头一重,一件厚实的披风盖在了她的肩头。
“元...”
般若下意识喊出口,转过身才发现,来人并非元涅,是当时在界门处的那个少年,他好像叫——
炼狱。
他走过来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此时站在般若身后,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烛明先生说仙子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修养,待仙子身体养好后,我会依照君上的指令,送您回玉京。”
般若微微皱起了眉头:“元涅...不,送我过来的那个人,阿煦?他在哪里?”
炼狱板板正正答:“他有要事要忙,不能来见您。这些日子,我会在这里守着仙子,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般若见他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颇有些无奈,却还是问到:“那你可以跟我说说他吗?他说他不是元涅,那他叫什么?你总能告诉我吧?”
“他...”炼狱有些磕巴,貌似不太擅长扯谎,只能直话直说:“他让我不要跟您说——”
“他叫重煦。”般若打断了他,冷不丁防一句,“你方才叫他君上了,对吧?”
炼狱愣住了,脸偏向一边,般若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其实她早该猜到的。
红莲。她一直知道他属于无相海,只是以前从未猜测过其身份,般若明白,他迟早会归家,玉京之上与她相伴的那么些年,已经不算短了。
只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未免有太多巧合,元涅的死亡,无相海圣君的现身,扶桑山的难事,名中的“煦”字,桩桩件件加起来,她若还觉得系列事件毫无关联,那便太迟钝了。
而此时此刻,般若也一瞬间意识到,曜离为何要对元涅,不,是对重煦纠缠不休了。
扶桑山来朝,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冲着他来的。
无相海圣君...
他原来真的是担守域界安土之责的圣君,那么他要赶她走的理由,究竟是...
般若摇了摇头,事情的确还不太明朗,她便转身看坚定地对炼狱道:“麻烦帮我转告圣君,我想见他,我想和他好好聊一聊。”
炼狱一时没有说话,般若便想与他解释自己与重煦之间有必要谈一谈的理由,只是话未出口,便听小院的另一边传来了孩子们尖锐的叫声。
般若与炼狱赶到的时候,屋内已是一片混乱。
此时,院里的所有孩子都挤在屋子中央,那里的长条木椅被推到了,一碗米粥翻到下来,顺着桌沿往下淌,而在其之下,一个女孩蜷缩成团,躺倒在地。
般若拨开人群,发现那个孩子正是自己下午还抱在怀中的念念。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额头上全是汗,散落的头发被全黏在了脸颊上,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角,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极大的疼痛。
般若跪倒在她身边,正要把她抱起来,孩子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虚开眼睛,用气声断断续续道:“姐姐...念念好疼...”
般若来不及握住她的脉搏,便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拐杖声,混着脚步,又快又乱,那位被孩子们唤作“烛爷爷”的烛明先生,拖着岣嵝的身子冲了进来。
他一言不发地跪在念念的身侧,翻了翻孩子的眼皮,又探了探她的脉搏,而后沉静道:“丫头,把她扶起来。炼狱,你把孩子们都带出去,再把门窗都打开!”
般若立刻将念念的上半身托起靠在自己怀中,孩子们也开始四散,房间内的空气开始流通,烛明先生从怀中摸出了小布包,里面是一排银针,他捻起了针,扎在了念念的穴位上。
般若连忙说:“我也懂医术,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烛明先生看了她一眼,把那银针推到般若面前:“帮我封住这孩子的水沟、内关、合谷三穴。”说罢,他又从腰间解下另一个布囊,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捏碎了把粉末敷在念念的锁骨下方。
般若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念念红肿的皮肤之上,竟长出了一块灰褐色的鳞片。
“这是...”
她顾不上问,烛明先生的指令便又来了,般若同他默契配合,终于,念念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
院子里照顾孩子们的老嬷嬷上前来抱她回房,却听烛明先生叹息一声:“明日,还是送上灵苑台去吧。”
老嬷嬷的神色霎时落寞了下来,却也只道了一身好。
方才那是什么?
般若皱着眉头,满腹疑惑。
此时炼狱回来了,听见般若迫切的询问,便无奈解释道:“这是灰淋病,无相海因久不见日,并发的一种罕见疾病,灵力低弱的孩子最易患此病,患病者身体会长出灰褐色鳞片,慢慢蔓延至全身,最后穿胸入肺,痛苦死去,没有太阳,这病便不会停止。”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不拐弯,不委婉,也不留任何余地,冷冰冰地抬到明面上,实在是刺得人心口生疼。
“呵呵。”一旁的烛明先生冷冷笑了,他一口将酒葫芦中的酒喝尽,又恢复到了平常糊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