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生病的村民
化学实验室这东西得看缘法,要想一步登天合成西药,那是痴人说梦,就算门捷列夫附体,谢令闻也成不了化学专家。
暂且把那几个后生的病抛到脑后,谢令闻准备上山看看那片地。
他不爱下地干活,那只是玩笑话。
这种集体生活里你可以偷懒,但不能不干,行医救人是干活,制物熬糖也是干活,谢令闻之所以能享受和其他人一样的稻米小麦份额,原因全落在这片甘蔗地上。
绿皮甘蔗,谢令闻从更远处勐海弄来的植株,在此地落地生根。
此刻这些能熬糖的宝贝长得好,茂盛、笔直,好像要冲到天上去的那股子劲儿看的谢令闻满意点头。
“若能熬糖,咱们就和古老三走个长期的文书,村寨里也有一门进项。”
谢令闻出身医生世家,祖上五代行医,奈何到了他爹这一辈实在学不懂生物化学,只能投身商海开了个医药公司,论就业能带给一个落后地区什么改变,没人比谢令闻清楚。
“滇地不产白糖,产的是红糖。”
谢令闻为度渊讲解这些甘蔗将来能做什么,“红糖价贵,被称为女子滋补佳品,虽说外面打得一团乱,生意总该能做。”
“有了这制糖的法子,村寨里的媳妇和老人都有个事情干。”谢令闻看得很清楚,这群跟着纪炳文和陆城南逃的人,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死,就是怕自己是个废物。
甘蔗种了小半年,还不到采割的时候。
谢令闻忍着恶心沤粪水肥田,可不是为了取几根小甘蔗熬上一锅糖。
到了二月,糖分转化彻底,天气凉爽,正是采摘甘蔗的好季节。
“下山去吧。”
清江寨背靠一座四百来米的小山,山上树木茂盛,少有怪石,土质适中,正能开垦荒地。
从山背面爬上山顶,顺着阳面山顶一路向下,是整齐的梯田,梯田里颜色各异的稻米看得人心满意足,这都是来年清江寨的食粮。
更远处阴凉干燥的山坡上,是成片成片的小麦,为着这东西能活下来,谢令闻可耗费了不少心力。
顺着文襦艺率人开辟出的一条小路,两人背着背篓下山。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陆城看到两人粗布短打身背竹篓的模样,诗兴大发。
“陆叔,您还知道这个。”
谢令闻调侃,“昨个请您到我家里读书,您非说头疼嗓子痒,今日怎么诵读陶真人的诗句?”
陆城赶忙讨饶,“别说这个,我真有些病症劳烦你给我看看。”
三人一道往村寨外围的家走去,“我这身上疲累,嗓子干痛,腰酸背痛,也不敢和老纪说,这不偷偷来找你么。”
钻进谢令闻的诊疗房,陆城躺倒在柔软的病床上,感慨道,“小谢,你这床真软,躺着就是舒服。”
谢令闻担忧陆城嘴馋,纪炳文管不住这人,他真偷偷和那几个小青年吃河鲜鱼脍,“陆叔,让我看看你的眼睑,手指甲和嘴唇。”
奇怪,陆城一副气血超足的模样,若非脉象虚浮,谢令闻就该怀疑他是不是受伤了?
“不贫血,这轻飘飘的脉象,爷爷说浮脉是表,表证。”
谢令闻为难起来,表症是个啥玩意儿。难道是体虚?
陆城能背着一头獐子走二三十里山路,按理说不虚啊。
“陆叔你最近吃不干净的东西了?”谢令闻怀疑陆城这嘴。
“咳咳,这小孩子别问了。”纪炳文一向严肃的脸上浮现丝丝红意,“你给他按按腰和肩膀。”
谢令闻瞬间了然,什么浮脉,什么表症,那不就是肾水亏。
简称肾亏。
天色尚早,谢令闻下狠手给陆城揉开腰间的青紫,让他服上一杯枸杞酒和几根山参须子泡的水睡一觉。
“咳咳,说正经事。”
纪炳文尴尬,“白嗄病了,我和他昨夜去看,已经有点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山下那些人盼望着你能出手,那位苗医尤其殷切。”纪炳文为陆城盖上薄毯,转头说道。
谢令闻心中了然,“受伤了?”
正是,这纵横山林一生的老者老来老来,也栽倒在山林当中。
这正是个好机会,陆城没有这等打算,但纪炳文有,那一千多人的寨子在这地算是中小规模的寨子,与氏龛寨那等万人的大寨没法比较,可四百来号青壮和媳妇是一笔财富。
谢令闻要开辟山林耕地,谢令闻要熬糖制糖,谢令闻还要设计一套能自给自足的生产生活模式,这都需要人口。
“可要做什么手脚?”谢令闻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招牌那玩意儿他本来就没有,清江寨谁人不知道他就是个学了两本医书就敢给人治病的家伙。
不同点在于,学了两本医书已经是这里的中坚医疗干部力量,完全能当个大夫使。
谢令闻本该承担的工作,是个半吊子技术专员,改良农具,种植粮食,改良织布机,生产布匹……
这些才是谢令闻本计划做的,谁料到如今成了赤脚医生,不对,再像这样成百的病人来看,练习上几个月,谢令闻得成全科大夫,还是理论为零经验丰富的那种老大夫。
“不需要,你给他好好治,那是个聪明人。”纪炳文拍了拍谢令闻肩膀,看着少年人收拾好药箱,跨上刀亲自带他下山。
这次没办法让谢令闻的小伙伴度渊一起来,清江茶峒庙小妖风大,单是那老师爷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谢令闻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历练归历练,放出去吃亏那就是他们这俩叔叔照顾不周了。
“老哥,我带我侄子来看看你。”一进门,纪炳文率先用苗语高声唱到。
众人给纪炳文让开一条路,谢令闻跟在纪炳文身后挤进这间二三十平方的屋舍,看到床上躺着的头人。
“怎样,能治疗吗?”出人意料的是,老师爷目露急切神情,三两步冲上前,握紧了谢令闻的手。
“附近几个寨子的巫者、医师、蛊师看过,都说不行,我这实在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