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洞房花烛之夜

殿选结束，钱晚柠浑浑噩噩地跟着前来接她的年府下人离开，脑子里一片空白，挥之不去的，始终是胤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让她莫名心悸。

她不记得马车颠簸了多久，只知道耳边不断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直到马车停下，车帘被掀开，熟悉的年府朱漆大门映入眼帘，她才稍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年家。

“晚柠！你可算回来了！”一道娇俏又急切的声音传来，年世兰穿着一身华贵的旗装，快步迎上前，脸上满是关切，一把拉住钱晚柠的手，“我听说了，皇上将你赐婚给了四阿哥！太好了，嫁予四爷可比入宫当妃嫔好太多了，四爷沉稳可靠，日后定不会委屈你的。”

钱晚柠看着年世兰真诚的笑容，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暖意，也有苦涩。她强颜欢笑，压下心底的不安，轻轻点了点头：“劳大小姐挂心了。”

年世兰拉着她快步走进府内，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已经帮你备好了所有陪嫁，都是按咱们年家嫡出二小姐的身份布置的，绫罗绸缎、珠翠首饰、金银器皿，还有伺候的下人，一样都不少，绝不会让你在四阿哥府里被人看轻。”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礼单，递到钱晚柠手中，“你看，这是陪嫁的明细，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再让人添补。”

钱晚柠接过礼单，指尖触到那厚实的纸张，只觉得沉甸甸的。这份陪嫁，看似风光，背后却是年家替嫁的秘密，是她无法挣脱的枷锁。她匆匆扫了一眼，礼单上密密麻麻的物品，皆价值不菲，可见年世兰确实用心了。

“多谢大小姐，一切都很好，不用添补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年世兰看出她神色不对，拉着她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语气柔和了许多：“我知道你心里或许不安，毕竟是嫁入王府，要面对陌生的人和事。但你放心，哥哥如今正受器重，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四爷也会多照拂你一二的。而且四爷性子沉稳，不似其他阿哥那般张扬，你嫁过去，只要安分守己，定然能安稳度日。”

钱晚柠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年世兰所说的“安稳度日”，不过是美好的期许。九子夺嫡愈演愈烈，四阿哥胤禛又是其中最隐蔽、最有城府的一个，她嫁入王府，不过是卷入这场纷争的又一个棋子，何来真正的安稳？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无法说，只能藏在心底，默默承受。

两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年世兰絮絮叨叨地叮嘱她要与府中之人和睦相处，凡事多忍让，钱晚柠一一应着，神色平静，仿佛在听别人的事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春桃轻细的通报声：“姑娘，大小姐，大将军回来了，在正厅等着，让姑娘过去一趟。”

年世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起身，拍了拍钱晚柠的手：“我陪你过去吧，哥哥或许是有话要叮嘱你。”

钱晚柠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不必了，大小姐，大将军找我，定是有私事要说，我自己过去就好。”

她知道，年羹尧找她，绝不会是简单的叮嘱，多半是关于年家的布局，这些话，不便让年世兰听到。

年世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小心些，哥哥性子刚硬，若是说了什么重话，你别往心里去。”

钱晚柠微微颔首，转身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底满是忐忑。她知道，年羹尧对于她被赐婚给四阿哥，定然是不满的。毕竟，从他之前的态度看，他更希望她留在宫里，为年家的未来铺路。

走进正厅，年羹尧正端坐在主位上，身着一袭藏青色常服，神色阴沉，看不出悲喜，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厅内没有其他下人，显然，他早已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她一人。

钱晚柠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屈膝跪地，恭敬地说道：“晚柠参见大将军。”

年羹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那眼神，冰冷而审视，仿佛要将她看穿。钱晚柠就这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双腿渐渐发麻，膝盖传来阵阵钝痛，可她不敢起身，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压迫。

不知过了多久，年羹尧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起来吧。”

钱晚柠缓缓站起身，双腿发麻，几乎站立不稳，她微微垂着头，双手放在身侧，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等待着年羹尧的训斥。

“皇上的旨意，你也知道了。”年羹尧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原本以为，即便不会留在宫里，皇上也会将你指给十四爷当嫡福晋，没想到，竟赐给了四爷当侧福晋。”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你可知，如今正值九子夺嫡的关键时期，皇上亲自指婚，意味着什么？郭络罗氏嫁予八爷当嫡福晋，足见皇上对八爷的重视；而你被赐给四爷，未必是好事，也未必是坏事。”

钱晚柠心头一震，抬眸看向年羹尧，眼底满是震惊。原来，年羹尧是十四爷的人！而康熙的这一纸赐婚，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也让她从年羹尧眼中的“棋子”，变成了一个无用的“弃子”。

“大将军，晚柠明白。”钱晚柠轻声说道，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事已至此，再多的抱怨，也无济于事。

“你明白就好。”年羹尧沉声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入府之后，恩宠与否，无关紧要，本将军只有一个要求，千万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替嫁的事，无论是四爷，还是王府的下人。一旦这件事败露，不仅你会死无葬身之地，整个年家都会被你连累，身败名裂！”

“晚柠谨记大将军的教诲，绝不会透露半个字。”钱晚柠恭敬地应道，心底却一片冰凉。她知道，年羹尧的威胁绝非玩笑，从今往后，她只能独自守着这个秘密，在四阿哥府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从正厅出来，钱晚柠只觉得浑身疲惫，心底茫然与清醒交错。茫然的是，她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清醒的是，年羹尧已经将她当作弃子，往后的一切，只能靠她自己，没有人能再护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缓缓朝着自己的小苑走去。她还有三天的时间，准备这场注定没有欢喜的婚礼。

婚礼当天，年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的景象，丫鬟们为钱晚柠换上红色喜服，凤冠霞帔，珠翠环绕，将她衬得眉眼愈发清丽，可她的眼神却很空洞，没有丝毫神采。

“姑娘，吉时到了，该上轿了。”春桃轻声提醒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她看着钱晚柠这副模样，心里很是不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钱晚柠点了点头，任由丫鬟们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年府。脚下的红毯漫长而喜庆，耳边传来锣鼓喧天的声响，还有下人恭敬的道贺声，可这一切，都仿佛与她无关。她被搀扶上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剩下马车颠簸的晃动，还有她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轿身缓缓晃动，钱晚柠靠在轿壁上，闭上双眼，恍如隔世。

她忍不住担忧，晚上胤禛会如何待她。他是高高在上的四阿哥，性情冷漠，城府极深，会不会发现她的秘密？会不会因为她是年家送过来的人，而对她充满戒备？会不会像其他古代男子一样，对她肆意欺凌？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