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与蛇第十二天
接下来好几日素玉都没见到姬玄月,大夫倒是尽职尽责地照看着祖母,早晚诊脉扎针服药。
等到了第三日,祖母气色明显好了不少,也能下地活动了。
既然已经好了,素玉便向掌柜提出了回乡的想法。
可掌柜听了,只摇着头说这事他不能决定,要先问过姬公子了再回复。
于是等到午间时分,几日没见的姬玄月再次踏入了厢房。
“晚辈这几日事务缠身,未能来探望老太太,还望见谅。”
陈氏已经从孙女口中大概了解了这位姬公子的形象,本来还以为孙女是说得夸张了,没想到见到真人,那模样的确让陈氏吃了一惊。
清隽温雅,气质非凡,说话的仪态举止完全没有贵家公子的傲气,倒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她收回打量的视线,朝来人颔首:“此番全仗公子相助老身才捡回一条命。”
“公子大恩,我祖孙二人铭记于心,只是现在老身已经恢复了七八,实在不该再叨扰了,老身想同孙女早些回乡,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陈氏如今已六十有二,见识自然比孙女远些。
自家孙女不管是容貌还是身段都过于惹眼,还是个老实软糯的性子,她实在担心素玉被不轨之人迷了眼睛,骗了身心误了一生。
现在开口说要离开,也是带着试探的心。
救命之恩自然要感激,但这位姬公子若是开口拿这件事做要挟,试图哄骗了自己孙女去,她也不能容忍。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位姬公子不仅生得端正清雅,言谈举止间对于她们要离开也未加任何阻拦。
“老太太既然已经好了回乡也是自然,但若现在出发得到了晚间才能抵达,不如再歇一晚,明日一早晚辈备好车马,亲自送二位回乡。”
陈氏听了这话,心中警惕也松了些。
“公子说得也是,那便听公子的吧,至于明日派个车夫就可以了,公子不必亲自奔波了。”
“老太太客气了,相比于素玉姑娘对晚辈的救命之恩,这点小事实在算不上什么。您大病初愈,晚辈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他便准备告辞。
既没有挟恩图报,也没有逾矩多言。
陈氏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的孙女,温声道:“玉儿,去送送姬公子。”
素玉应了一声,低着头跟在姬玄月身后出了厢房。
自那日求娶后,她已几日没见到姬玄月,也实在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人。
她跟在他身后,默默垂着头走着,视线落在他素色的衣摆上。
突然那衣摆停下了,素玉慌忙刹住脚步抬头,正对上他转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素玉心头猛地一跳。
“那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姬玄月轻声开口,垂眸看向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落寞和委屈。
“只是后来想想,姑娘祖母病重,我却在那时候贸然开口,确实是考虑不周。若吓着了姑娘,是我的不是,对不住。”
素玉微一愣怔,听面前人还在继续。
“今日瞧姑娘这般心绪不宁的模样,我心中已经明了了姑娘的意思。”
“姑娘不必畏惧,我不是那种会强迫女子之人。许是我还没有这个福气,娶得姑娘这般好的女子为妻了。”
“明日我会派人送姑娘回乡的,姑娘不必忧心了。”
他说完,眼睫垂得更低了,恰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落寞。
素玉从未在一个男子面上见过这样的神色。
明明是这样身份尊贵的一个人,一句话便能让赵家父子跪地求饶,可此刻在她面前,却是这样小心翼翼,好似生怕让她受了委屈。
素玉垂下了眼睛。
婚姻之事,祖母说过,最要紧的是寻一个知冷知热、真心爱护之人。
情爱什么的,她不懂,大约也没那么重要。
更何况,祖母的病情……
大夫说了,若想稳固,之前的方子得换,现在服用的,她实在承担不起……
素玉盯着地面,压下心中那股对未知将来的茫然,轻唤了声。
“姬公子。”
姬玄月眼帘微抬,听见面前弱小的凡人忐忑开口。
“我愿意。”
“姬公子寻个日子,来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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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回村的马车如约停在了仁心堂侧门。
驾车的依旧是前日送她回村的车夫,只不过换成了一辆更为宽敞的马车,车厢足以让祖母躺着歇息。
素玉搀着祖母上了马车,转身时便瞧见了道旁的人。
姬玄月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玉色衣袍衬着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愈发显得人如修竹、马似游龙。
想到昨日自己亲口应下的那桩婚事,素玉的心便跳得有些失了分寸。
一半是忐忑,一半是紧张,连寻常的对视都不似前几日那般自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两步,仰头望他:“这几日多谢姬公子…”
话未说完那匹黑马倏地侧过头来,鼻尖凑近了她的脸。
吓得素玉话都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拿一双微微睁大了的眼睛望着那马。
“姑娘莫怕。”
姬玄月轻轻一带缰绳,将马头往回收了收。
“此马性格温顺从不伤人,它这样靠近姑娘。”
他微微顿了顿,垂下眼帘看着她,神色温和。
“大概是喜欢姑娘。”
一句若有所指的话出口,素玉顿时有些慌张地回头朝马车看了一眼,好在祖母似乎并没有听见,只同那车夫说着什么。
她暗自松了口气:“那我同祖母先走了,这几日多谢公子关照。”
可她刚说完,就听马上的人也开了口:“今日无事,我送姑娘和祖母回家。”
说罢他策马前行几步,又回过头来,晨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素玉,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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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青阳县城往小路而去,陈氏目光从车窗外那匹高头大马上收回来,落在素玉脸上。
送医送药送衣裳,今日还亲自骑马护送,这人实在是上心得过了头。
“玉儿,”陈氏放下帘子,压低声音,“你跟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