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白京心里一沉。城北旧机械厂，正是元盾仓库被烧后，另一个从顾长明旧关系里浮出来的地点。他让苏遥呼叫增援。自己继续往北追。雨又下起来，不大。像有人在天上抖着一块湿布。

旧机械厂的大门前长满杂草。一侧的小门开着，地上有新鲜脚印。白京贴着墙进去。里面很空，几栋厂房黑乎乎的。他听见东边那栋有动静。很轻，像有人在挪东西。他朝那边慢慢走。苏遥跟在他身后，从腰后摸出配枪。白京没枪。他只有手电和一身被雨浸透的火气。

他们进到最东边那间厂房。里面光线极暗，只有高处一排破碎的采光窗透下几道水光。白京一眼看见武胜利。他坐在一把旧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双手被一根扎带捆在椅背后。老人看见他们，拼命摇头，像在喊“别过来”。

白京没停。他朝武胜利走过去。就在这时，从一根水泥柱后面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深色雨衣，帽檐压得极低，脸上只露出下半截。他手里没刀，也没枪。他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像在录像。

“别动了。”那人说，“再动，我放的东西就响了。”

白京停住。他看向武胜利身下。椅子腿边，粘着一个烟盒大小的铁块。不是炸药。但上面的小红灯在闪。白京不是拆弹的。但他认得那种东西。电击装置。能远程触发。一下就能让一个老人心脏停跳。干净。体面。像这个人一贯的风格。

“你想要什么？”白京问。

“要那个铁盒。”那人说，“还有苏建国那本手册。交出来，他就能走。”

苏遥站在白京身后，没有动。她盯着那个人，像要把那层雨衣看穿。白京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苏遥，别上。”

“白京……”苏遥声音发颤。

“交出来。”那人又说，声音很平，像从电话里滤过，“你们带不走他。外面没你们的人。这里没有信号。你那个AI，现在也喊不来人。”

白京知道。从他迈进这间厂房开始，耳后的Echo就已经没声了。不是它不想说，是这里被屏蔽了。白京把铁盒抱在怀里。武胜利还在摇头。那枚小红灯一下一下跳着，像一只在喉咙里数秒的虫子。

白京慢慢向前走了一步。那人没动。

“你放了武叔。”白京说，“盒子我可以给你。手册不行。那是苏遥的东西。”

“没得选。”那人说，“两样都给我。不然我按下去。”

白京看着他。那人的手上戴着一只黑手套。拇指已经按在了手机屏幕上。白京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不到三米。他看见那人左耳后面，也有一道疤。很新。很浅。像上个月才长好的。白京心里那根弦猛地一响。

“是你。”白京说，“医院里那个。”

那人没否认。他笑了一下。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像用刀在雨衣里划了一下。

“白京，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东西都能靠你自己扛？你连枪都不带。”

“我不需要。”白京说。他忽然把铁盒往旁边一抛。盒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几页纸从里面散出来，落在湿地上。那人的目光跟过去。就在这一瞬，白京扑了上去。苏遥同时从侧面冲出，一记肘击打在那人持机的手腕上。手机飞出去，磕在水泥地上。那人猛地后撤，动作极快。但白京已经抓住他的衣领，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武胜利的椅子被撞翻。老人闷哼一声。白京顾不得，他只顾把那个人死死压住。那人力气很大，一条腿已经抽出来，朝白京腹部连顶两下。白京咬着牙没松。苏遥捡起手机，又把地上的手册和纸页迅速收拢。她冲到武胜利身边，撕开胶带，割断扎带。老人脸都白了，但还能喘。

“白京，别硬撑！”苏遥喊。

白京没听见。他的耳朵里全是血和雨。那人的帽檐已经掉了，露出一张白得发灰的脸。三十来岁。眉毛很淡。左耳后那道疤像一条新结的线。白京盯着他，像终于从黑雾里拎出了这张脸。他想说话，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味。那人还在笑。笑得像没痛觉。

“你抓不住我的。”那人说。然后他猛地一缩，竟从雨衣里滑了出去，像一条泥鳅。白京只抓住一件空空的雨衣。那人已经朝厂房深处跑去，几步就消失在破窗后的雨幕里。白京想追，刚站起来，膝盖一软，单腿跪在了地上。苏遥冲过来扶他。他甩了甩头，说：“别管我。追他。别让他出北墙！”

苏遥没动。她朝那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白京。白京满身是泥，嘴角还挂着一丝血。她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硬把他扶起来。

“追不上了。”苏遥说。她的声音也在抖，但她还是站得很直，“先带武叔出去。”

白京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苏遥是对的。厂房深处，雨声更大。那个人像水一样，又流进了城北的旧街里。白京慢慢转头，看向散落在地的那些纸页。它们躺在水洼里，字迹开始发花。像顾长明和苏建国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几句话，正被雨水一点点吃掉。

他咬着牙，把纸页一张张捡起来。苏遥也弯腰帮他。武胜利坐在墙边，捂着手腕，没说话。谁都没哭。可这间空厂房里的雨声，比哭还响。

“他还会来的。”武胜利忽然说。

白京没抬头。他把最后一张纸攥在手里。水从指缝往下滴。

白京把武胜利背出了旧机械厂。

苏遥在前面开路。雨停了，地面又湿又滑。白京的左腿走一步软一下，但他没让老人摔着。武胜利很轻，轻得不像一个还活着的人。到了大路上，增援也到了。苏遥把人交给赶来的同事，又折回来扶白京。白京没上救护车。他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从兜里摸烟，全湿了。他骂了一句，把烟盒握成一团。

“你刚才差点死在里面。”苏遥说。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