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方葶孞被蒙着眼,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捆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塞着不知是什么东西。
一股混杂着料酒腥气的辛辣味和土腥味直往鼻腔里钻,熏得他脑袋昏昏沉沉,意识也有些涣散。他分不清究竟是先前的药效还没散,还是自己已经醉了。
他试着唔唔几声,扭动身体,想把蒙在眼上的布条蹭下来。可周围的空间实在狭小,双脚伸不直,稍稍动一下手,便会撞上旁边的东西。
方葶孞不信邪,偏要跟这狭小的地方较劲,扭着身子横冲直撞,一副非要顶破天的架势。可折腾了没一会儿,他便累得气喘吁吁,胸口闷得厉害,脑袋也比先前更加昏沉。
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成功,他不仅没能挣脱束缚,反倒把自己累得胸闷头晕,一时间,心里的慌乱更是压都压不住。
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买完东西直接回小院里不好吗,非要跟着叶竭盂凑什么热闹!
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事,打死他也不跟出来了。
可眼下后悔又有什么用?他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更别说那些绑他的人究竟想做什么了。
方葶孞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又挣扎了几下。
其实,他刚被迷倒的时候,意识并没有完全丧失,迷迷糊糊间还留着几分清醒。
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被人塞进了一个很大的木箱里。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变成眼下这副模样的,他就实在想不起来了。
不过,既然自己现在还在木箱里,是不是说明那些人还没有把他送到目的地?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生出了一丝希望。
只要还没到地方,说不定就还有机会逃出去呢?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方葶孞便又犯了难。
他现在手脚都被捆着,眼睛看不见,嘴巴也说不了话,连在这狭小的地方转个身都费劲。就算真有机会逃跑,他又该怎么挣脱身上的绳索?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等着马车停下,就由自己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吗?
方葶孞越想越觉得没辙,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也跟着摇摇欲坠。
不知不觉间,眼角已经湿了一片,蒙在眼上的布条也被泪水浸湿。他极力忍着,可压抑的抽泣声还是没能瞒过外面的人。
坐在马车里块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搬开盖在木箱上、用来伪装的棉被,随后俯身贴近箱盖,仔细听了片刻。
确认里面确实传出了动静,他顿时咧开嘴,发出一阵粗犷的笑声,冲着前面驾车的赎锦和慈颜嚷道:“这小子吓哭了!”
“哭了?这有什么稀奇的,换了谁被这么捆着,不得哭上两声?”赎锦头也没回,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还以为他胆子很大呢,没想到这么不经吓。”块头笑得直拍大腿,似乎觉得十分有趣,“要不要打开看看?说不定这会儿正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呢!”
“你少给自己找事。”慈颜瞥了他一眼,“上头交代的事情办好就行,别节外生枝。”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就是随口说说嘛。”
块头嘴上应着,目光却还停留在木箱上。他抬手在箱盖上敲了两下,故意拖长了声音道:“喂,小公子,听得见吗?”
箱子里的人顿时没了动静。
方葶孞浑身绷紧,连刚才压抑不住的抽泣也硬生生憋了回去。他不知道外面的人究竟想做什么,只觉得那两声敲击像是直接落在了自己心口上,吓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哟,还知道装死呢?”说完块头又笑了起来。
方葶孞死死咬住嘴里的布团,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他现在只想回家。
——
另一边,叶竭盂回到小院时,已是正午大家都开始吃午饭的时候了。
她刚迈进院门,便瞧见水草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门口张望,眉眼间满是焦急。
一看见她回来,水草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叶大侠,您可算回来了!”
叶竭盂被他这副架势弄得一愣,随口问道:“怎么了?火烧眉毛了?”
水草哪里顾得上解释,急忙问道:“您有没有看见我家少爷?”
叶竭盂脚步一顿,反问道:“方葶孞?他还没回来?”
水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少爷他……他不见了!”
顾大妈听见动静,也匆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见叶竭盂回来,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今早我见方公子闲着没事,便托他去街上买些料酒回来,想着中午做菜正好用得上。谁知道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到现在也没见人回来。”
说到这里,顾大妈忍不住拍了拍大腿,满脸懊悔。
“都怪我!好端端的,干嘛非要让他去跑这一趟?他一个外乡人,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在外头遇上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大妈,这不能怪您。”水草红着眼眶,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若不是我嫌少爷在厨房碍事,少爷也不会一气之下跑出去透气……”
他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少爷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老爷和老太太交代啊!我还不如一头撞死,早早下去给少爷赔罪算了!”
眼看水草越说越激动,竟真要往墙上撞,叶竭盂连忙伸手将人拦了下来。
她看着哭哭啼啼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倒还算镇定:“还轮不到你,我才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啊?”二人异口同声。
叶竭盂没办法,只得将自己先前遇见方葶孞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随后也顾不上多作解释,当即安排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顾大妈继续留在院子里等候,万一方葶孞自己回来了,也好有人照应;水草则去城门附近找那些孩子,问问他们今日有没有见过方葶孞;至于叶竭盂,她打算再回牙婆的住处附近找找。
毕竟,她最后一次见到方葶孞,就是在那附近。
叶竭盂重新回到巷子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她站在巷口,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后沿着最后见方葶孞的方向慢慢走去。
当时她急着去找牙婆,没怎么留意身后的动静也没在意他追她的意图是怎么回事,只记得方葶孞似乎一直跟在自己后头。后来她翻上屋顶,再往下看时,人就已经被她甩不见了。
那小子腿脚还算利索,胆子也是不小,竟敢一个人跟到这种地方来。
叶竭盂想起这事,忍不住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