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鼓楼白骨案(2)
卫凛舟与林恩一路无话,只默默走向侯府。
当他们踏入侯府正厅,柳氏与庶子原本有些轻松的神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二人原以为那场大火必将烧死他们二人,故而在家坐等衙门报信。
没想到如今二人竟然活生生地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转瞬间,柳氏掠去脸上所有失态,飞速铺起温婉担忧的神色,快步上前,假意关切,“舅老爷,凛舟,方才我们听闻府衙停尸房莫名走水,吓得我是忐忑难安。正准备差人去寻你们,万幸你们平安归来。可有受伤?”
她的语速极快,可以装作刚刚得知消息,满心牵挂的模样,试图掩去眼底的心虚。
卫凛舟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言语间却字字带锋,“谢姨娘挂心。不过姨娘虽久居深宅,消息属实灵通,连府衙失火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柳氏的笑意微僵,一时竟接不上话。
不过不等她圆场,卫凛舟轻轻抬手,抱紧怀中的包袱,嗓音轻轻扬起,温和却句句诛心,“姨母放心,不光舅舅与我平安无事,我还把我娘,接回侯府了。”
他抬眼,笑意浅浅,眼神里尽是温和笑意。
柳氏神色一僵,眉头微蹙,全然不懂他话中的深意,心头莫名发慌,“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卫凛舟不再言语,只是缓缓抬手,一层一层,慢条斯理地解开怀中包袱的外层裹布。
洁白的布帛层层落下,森森白骨静静地展露在众人眼前,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卫凛舟的怀中。
卫凛舟眉眼弯弯,笑得温顺干净,语气平静轻柔,“字面意思。
“姨母,我把我失散十二年,含冤而死的生母,带回家了。姨母向来大度,定不会介意吧?”
轰——
这句话日通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正厅。
在看到白骨的那一瞬间,柳氏如遭雷击,眼底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碎裂。
那十二年午夜梦回的噩梦,深埋心底的罪孽,被她刻意抹杀的亡魂,此刻竟赤裸裸地摊在她的眼前。
她心口骤然剧痛,浑身气血翻涌,瞳孔骤缩,眼前一黑,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声冲破喉咙,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后晕厥过去。
“母亲——”
庶子脸色惨白至极,心头瞬间被惊骇、恐惧和暴怒包裹,他箭步上前一把扶住昏软倒地的柳氏。
他抬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笑意清淡的卫凛舟,眼底杀意翻涌,面目近乎扭曲,咬牙低吼,“卫凛舟,你简直是个疯子!”
他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体面的伪装,又惊又怕又怒,狠狠地瞪着对方,仓促地扶住昏迷的柳氏,狼狈至极地转身快步离去。
偌大的正厅,瞬间鸦雀无声。
只剩下卫凛舟与林恩站在厅中。
林恩望着二人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担忧,他上前半步,凑近卫凛舟身侧,“凛舟,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
卫凛舟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凉,“我要的就是他们对我产生杀意。他们若不动,我们便永远处于被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舅舅,另有两件事,劳烦你暗中替我筹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林恩见他神色严肃,心知他要开始布局,立刻敛神颔首,“你说。”
卫凛舟条理清晰,字字慎重:“第一,寻一味龟息散,可维持半日之久,不伤根本;第二,寻一具年纪、身形与我相似的无主男尸,务必是无法辨认容貌、无人认领的尸身;第三,备一套我常穿的素色长衫,提前备好落水、意外坠亡的现场物料,以备不时之需。”
林恩闻言一愣,眼底满是不解与震惊,“凛舟,你这是要假死脱身?此事太过凶险,一旦出错便是万劫不复。你那两位兄弟可知你的计划?”
卫凛舟垂眸看着怀中的白骨,心中五味杂陈。
如今柳氏母子杀心已起,自己若不以身入局,何止叶之舟与苏砚辞会被连累,只怕到时候所有替他隐瞒身份的人都难逃毒手。
当初他们说好并肩同行,可并肩的是同守光明,绝不是同赴死局。
卫凛舟缓了缓心绪,抬眸看向林恩,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舅舅,我也没说一定要用到,只是先备着,有备无患。若真到了无路可退的那一步,这便是唯一的破局生路。”
林恩望着卫凛舟,眼底压下万千挣扎以及决意赴死的沉重,心中又疼又叹,终究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牙应下,“好,我暗中替你筹备。”
卫凛舟怀中抱着裹好的骸骨,神色褪去方才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林恩静静地跟在身侧,沉默不言。
他并未将骸骨安置在杂房,反而转身径直走向侯府深处,也就是当年主母林姝居住的主院,如今已经被人用锁锁住了房门。
卫凛舟一脚推开房门,大步进入屋内。
房内陈设整整空置了十二年,桌椅上落着薄灰,帘幔已经陈旧垂落,一切都维持着当年的原样,却早已没了半分人间暖意。
只剩下常年的冷清和荒芜。
卫凛舟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布包放置于内室的床榻正中间,姿态恭敬端正。
他垂立床前,眉眼温顺,声音轻而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娘亲,孩儿迟来十二年。
“生前未能承欢尽孝,让您受尽委屈,最终含冤而亡。往后我们便住回这间院子,弥补你十二年的孤苦无依,沉骨无名的苦楚。”
这话真挚恳切,字字皆是晚辈追思之心,任谁听了,都只会叹他至孝至纯。
林恩立在身后,见状当即红了眼眶,眼底半是真情酸涩,半是刻意动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声音哽咽起伏,配合得天衣无缝。
“姝儿,你的命太苦了。冤屈深埋十二载,幸好你的孩儿平安归来,孝顺懂事,心心念念皆是你。你泉下有知,也该宽慰了。”
翁甥二人一悲一敬,一叹一悼,将这场归府祭母的戏码演绎得真切动容,毫无破绽。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庶子方才守在柳氏床前安抚,好不容易待柳氏气息平稳,昏睡静养,转头便听到手下人回禀,卫凛舟竟然将那具阴森白骨安置在了主母正院。
他心头怒火与惊惧交织,再也按捺不住,大步闯入院中,面色铁青,眼底力气翻涌。
“卫凛舟,你放肆!”
他厉声喝斥,语气中满是压制不住的暴怒,“荒院空房空置许多,你偏偏将一具无名枯骨安放在主母寝房!此等阴秽之物入住正院,成何体统!速速让人搬走!”
卫凛舟缓缓转过身,面上依旧是温顺无害的少年神色,眼底却藏着冷静的锋芒,轻声反问,“弟弟因何动怒?这是我母亲的骸骨,如今回归主院,天经地义,何来阴秽一说?”
卫凛舟上前半步,句句在理,“你方才说这是无名枯骨。可方才在府衙,已经查验过这具骸骨,时间年岁以及信物,与我母亲分毫不差。”
庶子被他堵得心头发慌,强压慌乱,死死咬着说辞,强应道:“当年大娘明明是染病亡故,早有坟冢安葬,从未失踪,更不可能是这具枯骨。”
他急于推翻证据,语气急促慌乱,神态已然彻底失态。
卫凛舟眸光微亮,步步紧逼,“你执意咬定我母亲是病故,那她的坟茔究竟在何处?我当下便同舅舅前去祭拜,聊表孝心。”
一语落地,庶子脸色骤然僵死。毕竟那时他年岁尚小,柳氏刻意避讳阴地,压根不曾带他前去墓地,他确实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主母的墓穴位置。
窘迫、恼怒和慌乱尽数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