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move on
在magu吃完晚饭,他们又去零度酒吧的无边泳池那边待了一会。于端砚要了一杯特调果饮,杭乐湛点了一杯叫不上名字的洋酒。
不知名的海鸟在高大的椰子树间穿行,又叫着飞向远处的海上。浪潮声夹在拂动叶片的风声中,心甘情愿地为橙粉色的晚霞充当背景音。
他们踏着黄昏夜晚的临界点漫步在海岸边,从天色尚浅走到暮色四合。
杭乐湛的大脑被酒劲不小的那杯洋酒搅合得昏昏沉沉,这会一手拎一只鞋,光着脚在沙滩上左一脚右一脚地踩水玩儿。
于端砚难得被带的幼稚了些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踩他留下的、还没被海水没过的脚印。
手机铃在这时候突兀响起。
刚才那杯酒让杭乐湛有些反应迟钝,还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就按下了接听。下一秒,欣喜若狂的声音透过听筒,跨越大洋万里,恶心地传到了他耳朵里——
“宝宝,你终于肯接电话了!”钟呈声音哽咽,字字泣血,“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我们已经分手了。原谅我好吗,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杭乐湛这才发现是谁的电话。尽管已经死心,他还是能被这个人的不要脸程度气得胸闷气短。
他深呼吸了几口,确定自己可以做到波澜不惊才开口:“分手个屁。死给骗婚被发现,让人踹了吧。说了多少次别再来恶心我,好聚好散不行吗?”
于端砚也意识到了是谁的电话。
旁边那人发颤的语调落传到他那,像是根小刺,扎得他胸口又麻又闷。
钟呈还不死心:“我为了你婚都白订了。就不能原谅我吗?再说你又比我强到哪里去,才分手多久就找了新的,还同吃同住的。我都不嫌你还愿意接盘,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分手才几个月,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杭乐湛苦笑,原来从头到尾,钟呈真的没有一点愧疚。自己爱了快三年的人居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他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胃液像是在沸腾。杭乐湛猜刚才喝得那杯酒流进了脑袋,所以才让他有些站不稳。
视线开始模糊,他在朦胧的屏幕上努力地找挂断键,却怎么都不得其法。
狼狈混沌的状态下,一只手轻轻捻了下他的后颈。杭乐湛有些懵地抬头,撞进一双情绪很重的眼睛。
于端砚应该是很生气吧,从来没见这人眉头锁得那么紧。
可能还有些心疼,但他脑子不清醒,看不真切。
还在喋喋不休的手机被这人拿走,于端砚声音冷得像冰,语气刻薄:“你们已经分手了,别再骚扰我男朋友。”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沉默了好半天。
“你他妈谁啊?我跟你打电话了?”
“听不懂人话?我是他现男友。”于端砚语气嘲讽,“要点脸,别上赶着给人当第三者。我知道你在哪里工作,给脸不要脸别怪我不给你留余地。”
钟呈像是被最后一句唬住了,你了半天,半句话都没敢再蹦出来。
于端砚冷哼一声,直接挂了电话。他很少和人吵架,这会才显出一丝别扭来,胸膛起伏,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被气狠了。
杭乐湛眼里的热气还没散尽,如梦初醒地接过了自己的手机:“谢、谢谢......但你怎么知道他在哪里上班......”
“我瞎编的。但这种不要脸的人反而最注重面子,这样吓唬他刚好。”
从认识以来,这人一直端方有礼,从来没和谁这么刻薄不留情面地说过重话。
好好的一块端砚,就这么被他自私地扯进图不体面的感情里,被迫和烂人有了交集。
他自己没处理好的感情,到头来让别人也受了牵连。
杭乐湛有些惭愧:“对不起......其实你不用——”
“杭乐湛。”
未说完的话被突然打断,于端砚严肃又认真的喊他名字:“你是来度假的。但你现在开心吗?”
他语气闷闷,带着不明显的鼻音:“在没接到电话之前挺开心的。”
“手机给我。”
他愣愣递过手机。
于端砚拉着他的手举到身前,对着蓝紫色的天空咔嚓一张。
没有构图,没有对焦,没有任何美感。
他轻而易举找到了“大件货”的聊天框,宣誓主权一样发了过去。
钟呈那边沉寂了会,破防般不断发过来好几条60秒的长语音。于端砚听都没听,直接把人拉进了黑名单,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
“如果你能保证不会再有机会让他伤害到你,我才会继续遵守之前的约定。”
杭乐湛瞬间愣住,巨大的荒诞与无措感席卷全身。
他突然意识到,“于端砚不愿意继续假装他男朋友”的假设居然比钟呈刚才那番话更让他心烦意乱。
于端砚狠心不去看他的表情:“对这种人,没必要给他恶心到你的机会。刚才接通电话那一秒就要挂掉,不要和他吵。”
看人还傻傻僵在原地,于端砚终于心有不忍,用力揉了揉他的发顶,诱哄着开口:“听懂了吗?”
杭乐湛终于意识回笼,木着点了两下头。
·
电子宠物赖以存活的唯一软件已经在两小时之前被于端砚亲手拉黑。
至此,杭乐湛旅游的目的真正纯粹起来。
回到沙屋,他没喊于端砚,自己从minibar拿了瓶酒,走到不远处的沙滩上看星星。
天已经黑透,晚上的阿雅达不像白天那么炎热,海和天是如出一辙的黑,没有分界。他在泛着些潮意的、海浪刚好扫不到的沙滩上躺下。看着赤道附近不同于大陆的晴空。
这边的天空很透很亮,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见绚烂的星云,给人一种更靠近宇宙中心的错觉。
傍晚的酒还没消化殆尽,刚才下肚的酒又叫嚣着烧到了神经。他顶着不甚清明的大脑打开名字是爱心符号的相册。
他给自己埋了个定时炸弹。
从小到大,杭乐湛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活脱性子,永远风风火火,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往心里去。前一秒挨顿打,下一秒就嘻嘻哈哈老杭老妈地喊。
但他其实很心软。
那个人再恶心,三年里的好不是假的。
相册很杂,有散步时并肩的影子、一起吃过的每一顿饭、一些乱七八糟的剪影。杭乐湛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趁着酒劲上头点击删除。又点进回收站,不可避免地扫到几张,红着眼全部彻底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