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在浪花翻涌的地方(7)
夕阳完全沉没在地平线下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叶思渺整理了一下衣服,平静地开了门。
陈境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站在门口。
“节日要开始了?”叶思渺问。
“正是,我们来请叶姑娘过去。”陈境微微欠身,语态很是恭敬。
“这么大阵仗?没必要吧。”叶思渺笑笑,站到了走廊上,对陈境做了个“请”的手势。
“防止路上出意外,叶姑娘见谅。”陈境带了点歉意,“另外一位先生呢?”
“不知道。”叶思渺波澜不惊地说。
陈境表情空白了一瞬,他亲自走过去推开顾临栊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叶思渺的房间更是连住过的痕迹都没有,窗户大开着,像在挑衅他。
陈境走回来,面色不善地问叶思渺:“他人呢?”
“我说了不知道啊。”叶思渺无辜地说,“跑哪玩去了吧?我们不管他好不好?”
“但是祭祀要开始了!”陈境语气里透露出压抑不住的焦躁。
叶思渺认真地劝他:“对啊,要开始了。难道差他一个不行吗?”
陈境指着身边的几个人:“你们几个,去找!务必把人找回来!”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陈莺说的?不对……她根本没办法把这些说出口。”
“不知道啊,知道最多的可不就是您吗?”叶思渺随意地靠在墙上,“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陈境硬生生地把更多的话吞了回去,挥手示意后边的两人,自己先下楼了。
他什么都没说,让叶思渺有点失望。
那两人走上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把叶思渺的手反绑到身后。
明明就是早有图谋,还要在这装先礼后兵。
他们走在路上,叶思渺惊奇地发现所有人都消失了。
黄昏时候的人都还很多,现在只剩下门半开着的、人走楼空的街道。
水面上的船只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鱼竿还架在上面,但不见执竿的人。
月亮慢慢爬上了天幕的正中央,俯瞰着人间。不久前还在的辉煌灯火仿佛幻象,漆黑的道路替代集会,像是火灾后的现场,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们走到了后山的一块空地前。
叶思渺没来过这边,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那个祭坛。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祭坛下,其中不乏叶思渺熟悉的面孔。
划船的大爷,餐馆的老板,和莺莺。
他们全部都没有表情地站着,却显得面色阴沉,黑得能挤出水来。
此刻像是被夺走了灵魂,双目无神。
一个穿着复杂的人走上了祭台,身上的铃铛清脆地响着。
他在台上用叶思渺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下面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有人走过来,用黑色的布条把叶思渺眼睛蒙上了。
看起来这场仪式似乎涉及了什么叶思渺不能看的内容,或许是故事的真相,也有可能是人们与那个“神”的约定。
她静静地等着看着像祭司的那个人吟唱结束。
一堆她听不懂的文字听得她头脑发昏,在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来和她说上一句话。
如果是一个毫无准备的人踏入此处,就只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走入无底深渊。
周围没有一点光亮,或者说太弱小了,叶思渺感受不到。
在吟唱的间隙,有人推着她往上走。
跨过那几级阶梯,她到了祭坛上面。
祭司换成了叶思渺能听懂的语言:“外来人,感谢你的奉献,做好准备见证新生了吗?”
“没有。”叶思渺漠然道。
祭司愣了一下,淡定地继续:“没关系,新生总会如约到来。”
顾临栊站在人群中,他伪装成当地人的样子,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他的身影有一半都被一棵大树挡住了,没有人怀疑他。
他看着上面的情况,死死地握着拳。
叶思渺仍然很冷静,这让顾临栊也不得不一再按捺住自己,不能冲动行事。
祭司身边出现了一团火。
突如其来的光明没有让下面的人出现剧烈反应,但确实让叶思渺感受到了光的刺激。
火焰的温度扑面而来,祭祀终于走向了最后一步。
“我能说两句吗?”
祭司打量了一下叶思渺,觉得她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思忖片刻,他说:“请问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境在下面疯狂暗示祭司不要给她机会。
他不敢大声说话,害怕破坏仪式。
叶思渺早已猜到他会在下面表示,随和地笑笑:“遗言不让说吗?那算了吧。”
祭司虽然看到了陈境的暗示,但他还是让叶思渺继续说。
“这一切,都起源于火灾,对吗?”
话音落下,所有人瞬间整整齐齐地抬起了头,叶思渺看不见,顾临栊却是真切地被震撼到了。
他们没有光的眼中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了恨意。
眼看情形就要失控,陈境赶紧打断叶思渺的话:“继续仪式!不要给她时间!”
只要仪式能完成,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他不畏惧“神”的惩罚,他更害怕溪峒的人们没办法度过这一次的劫难。
叶思渺叹了口气:“看起来是不想听我好好把话说完呢。”
她最后一个字刚说完,一个人影从树后闪出来,等到能被人看清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祭坛上。
顾临栊的刀架在祭司脖子上,过来的时候顺手带下了蒙着叶思渺眼睛的布条。
他压住手的颤抖,掌心还有指甲留下的白色掐痕。
叶思渺缓缓睁开了眼睛,面带微笑看着祭司。
顾临栊在那一刻觉得,叶思渺比这群人还像副本boss。
祭司一动也不敢动。
下面的人除了抬头那个动作后,也没有别的行为了。
顾临栊控制住祭司后,也没有人敢贸然上来了。
祭司收起了身边的火焰,顾临栊才收起刀,去给叶思渺解开绳子。
叶思渺活动了一下手腕,拿出手枪顶着祭司的脑袋,她回头扫视下面的人:“还有谁要来吗?”
顾临栊退到了靠近阶梯的位置,防止下面的人有什么动作。
陈境绝望地说:“都是你们这些外来人……又要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和平……”
他捂住脸蹲下身,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这也是‘神’的考验吗……”
“与其信你们那个‘神’,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相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