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猫妖与道士】-下(微改)
不可能啊!
她觉得自己隐藏的挺好的啊?
她觉得肯定是因为这个院子里面没有自己能休息的地方,所以这才要和这道士一屋。
想着,温叙白已经用烛火点燃烛台,整间屋子瞬间亮起来,破旧的桌子上还零零散散的摆放着几件除妖物品。
她顺势一扫:妖镜、符咒、令牌、古铃。
这几种对修炼较好的妖其实是造不成什么伤害的。
但若要是小妖的话那自然就逃不了了。
她成人形后认认真真认识的第一位道士就是温叙白。
其余的道士也都只是路过,连过多余的纠缠也都没有。
她行走妖市人间这么些年,见过太多江湖骗子道士了。
毕竟只要使用道士的名号,在会点捉弄人的小法术就能骗过什么都不懂的百姓。
她这样想着,前爪试探着往前巴拉两下,纹饰古朴的铜制令牌随声而动,大半都悬空在桌子外头了。
事已至此。
她眼瞳睁圆,再接再厉,猫爪子朝前一推。
哐当!
令牌应声落地。
满院子的狸子们一时脊背高耸,纷纷回望屋内,更有几只胆小的已经嗷呜一声跃上院墙和树枝。
但屋内的她十分淡定地坐在原处舔爪,十分淡定。
狸子么,顽皮些也是正常的。
温叙白安抚似地摸了三花狸子,起身竟然出门,另去盛了一碗鱼肉糜端进来,放在她跟前。
他见此情形以为是此三花想吃些什么东西,所以这才出了门去准备些自家那些狸子所喜欢的食物。
“可是也饿了?”
“喏,吃罢。”
三花狸子颇为倨傲地扫了眼面前这只边角都有些缺口的破陶碗,不为所动地舔舐自己的爪子。
她主人慕容情待她可要比温叙白好得多,吃饭的碗是越窑青瓷,饮水的碗是邢窑白瓷。
平日有专门的小贩上门来送鱼鳅,为保鲜活,慕容情甚至还为她在院子里置了个大水缸存放吃食。
更别提三不五时改善口味的鲜牛羊鹿肉了。
“…是不合口味么?”
温叙白俯身捡起令牌放回桌上。
沉吟片刻,居然直接将那陶碗端了出去。
“罢了,许是不饿。”
什么?
她听此话一惊。
打量她并无逃窜炸毛之意,他竟然放心挽上衣袖出去,反倒是为院子里喵喵叫的狸子们添水加饭了。
屋中她蹲坐在桌上,一双金瞳目不错珠地盯着院中躬身摸猫的人。
温叙白对人寡言少有颜色,对着狸子却还算和气温柔,喂食时还会顺便打量毛发四肢,检查是否有伤。
等等!不对!
那些吃食不是给她的嘛?
她为了调查蛇妖的事情花费了不少精力时间。
吃食自然也是在路上随便化成人对付口。
她虽不饿,但并不代表给了她的东西还能收回!
三花狸子拱起背脊,呜呜低吼,爪子一伸,将温叙白放在桌上其余的符咒照妖镜和古铃再次一同扫落。
啪嗒!
叮铃!
哐啷!
屋子里拆家似地热闹。
院中,温叙白闻声回望,因着少时修炼勤勉,他的目力一向异于常人。
即使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和昏黄灯火下,他也能从掉地上的令牌中推测出屋内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只三花狸子仍旧稳稳坐在桌上,一双金瞳幽幽地盯着他,是一丝都不害怕。
他也只好回到屋中,果然发现刚在桌上的一应法宝此刻全落在地上,东一个西一个,有如秋风扫落叶。
院中狸子已然恢复镇定,埋首吃得正欢。
和屋内的情况倒也是有所不同。
“就这样如此霸道?桌子上也就只能站个你吗?”
温叙白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倔强地把东西放回桌上,而是放进了角落那只衣柜里。
那只古铃还是被他单独拿出来,挂在窗户上了。
行吧,总比放在一起好。
三花狸子尾巴高竖,轻轻巧巧跃下木桌,径直往里间的床榻去了。
她可是个姑娘家,怎么能屈尊睡又冷又硬的木桌呢?
*
月上中天,蝉鸣渐消。
屋中小厮宣成早就备好了热水,温叙白去偏室沐浴更衣完再回卧室。
见得那神气活现的三花狸子早就已经在枕头边上蜷成一团睡着了。
“大人,案上的卷宗是卫少卿卫大人白日里遣人送来的。说是近来梅花大盗犯案的证据都在这儿了,让您抽空看下。”
温叙白一愣,临到床边又只得披上外衫转去案后坐下,对着油灯摊开最上头那册研读了一番。
正理出了几条隐线记到纸上,便听得床榻间传来嘤唔一声。
却是三花狸子在床上翻了个身,似是嫌弃此间光亮晃眼。
两只前爪拢住眼睛,尾巴也在榻上一甩一甩。
宣成端着热茶进来,也看到了卧榻上的那只狸子,立时撸起袖子就要驱赶:“这院里的狸子从不敢上您的卧榻的,小的这就去把她赶走。”
“不用。”
温叙白忙伸手制止:“让她睡罢。”
宣成惊诧,目光难以置信地在这一人一狸之中来回巡视,说出的话自己听来都觉匪夷所思。
“您的意思是,让…她跟您一起睡?”
“嗯,添下灯油。”
温叙白低头继续看卷宗,“忙完你就去睡罢。”
这是赶人走了。
宣成只得认命,回身替他家大人添好灯油,又将茶壶放置烘着碳火的小炉上温着。
再小心将装着茶点酥饼的宵夜挪到他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儿,这才皱着眉头退了出去。
将将踏下青石阶,屋里的温叙白却又说话了。
“家中可有屏风?”
宣成脚步一顿,及时回身行至门前,点头如捣蒜:“有的有的。”
“取来。”
家中物什几何,存在何处,宣成远比温叙白要清楚得多。
领了命便直接去边上的角屋里拖来一架四折齐人高的山水屏风,黄花梨木的,沉甸甸很有些分量。
他费了好大股子力气才扛到门前,抬袖擦了擦汗,问:
“放哪儿啊,大人?”
“床前。”
温叙白言简意赅,头也不抬。
这小院除了主仆二人就是那些狸子,加之温叙白性子独,平素里也没人走动来往,所以也无需考虑待客。
卧室就这么大喇喇摆了张床对着大门,不遮不掩的。
时间久了,温叙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可惜温贵妃给的这上好的屏风就此吃了经年的灰。
如今温叙白入仕大理寺,官拜大理寺卿,想来是终于晓得人情往来的缘故了,才会想起把床榻同待客的桌案隔开个一二。
宣成越想越开心,力气十足,手脚也格外麻利,三两下就将这架屏风装好展开,站在内侧看着蒙蒙跳动的灯火,笑着同温叙白邀功。
“大人,装好啦!日后您待客就有地方啦!”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床榻噗地一声闷响。
宣成回头一看,却是那只三花狸子被惊醒了,正端坐在他家大人新换的棉被上慢条斯理地舔毛,地上赫然躺着他才浆洗过的粗布圆枕。
这狸子未免太过娇纵。
宣成嘶了声弯腰捡起枕头,扬手作势要打。
“好了就去睡罢。”
温叙白声线冷冷:“莫要打她。”
“是。”
宣成不解又委屈,但不得不听命。
竹皮灯笼的光影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宣成地一颗心也被敲打得七零八落。失魂落魄走到角房推开门,又听见凉凉夜风里模糊送来自家大人卑微至极地一声诱哄。
“屏风挡住了,不会再晃你眼睛了,睡罢。”
猫奴真是无药可救。
角房门被关上,三花狸子眼神提溜扫了屋内一圈,发现古铃仍挂在檐下,照妖镜和符咒令牌都被好好放在柜子里。
...
屋里气息平静祥和,并无肃杀之意,便抻了个懒腰,又躺下睡了。
油灯啪嗒迸落零星灯花,窗下古铃叮咚,天色渐次泛起鱼肚白。
她抖擞耳朵从榻上跃下,收敛了周身气息,竖着毛乎乎的蓬松尾巴轻轻巧巧绕过屏风,见那人已经闭眼趴在案上,睡得极沉。
“倒也勤勉,但不及我主人半分。”
她甩了甩尾巴,伸伸懒腰,几个纵跃腾挪便跳出了府上围墙。
...
九月末的京城已有些许凉意,晨风里夹杂着微潮的湿意。
三花狸子循着妖市暗卫留下的线索一路疾奔,终于在一处重角飞檐下听到了传信小妖的急切呼唤。
“青书大人!这儿!回头!”
她循身望去,只见只通身漆黑的蝙蝠爪钩紧扣梁架倒悬着,黑豆似地眼睛晶亮亮,“您可算来了,再晚一些我就熬不住,得下值回去睡觉了。”
“温叙白熬夜看卷宗,我脱不开身。”
晏青解释,小爪攀上梁架,蹲坐在蝙蝠小妖边上,想了想仍不解气,甩了两下尾巴,说:
“你们探的消息什么时候能靠谱些?那蛇妖本性不坏,也是受人胁迫才助纣为虐的,怎么就得就地诛杀?”
蝙蝠小妖心虚地抖了抖翅膀,声音低了些:“那不也是坏妖么?”
“坏妖也分很多种啊。”
晏青不耐烦地抖了抖胡须:“夜枭怎么尽办这样的糊涂事!”
“这不是夜枭大人一人所能决定的。”
蝙蝠小妖被晏青的气势所慑,弱弱解释道:“如今梅花大盗在京中横行作恶,咱们夜行司四处追踪调查,人手不够,很多消息只能想尽办法在灵力低微的同族中收取,或许是有些误差。”
“在你们眼里只是误差,轮到他们头上可就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左右蛇妖已被温叙白收服,再争论此事也无意义。
晏青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那蛇妖该如何是好?”
说到此处,蝙蝠小妖稍微愣了会神:
“小的刚想跟您说这个呢,夜枭大人说若是被道士所抓那就便不救了。”
蝙蝠小妖挪了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