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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缮治札录》

87. 梦中执棋(七)

温霁身体好转后见了萧明雍,或许是回光返照,又或者他是将死之人,萧明雍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愤恨,反而十分平静。

他如今已经可以说话,只是下地走路有些困难,他的那双腿是温霁让鹤汀毁掉的,就是怕会有变故。

温霁坐在那里,萧明雍看着她,不知道是懊悔还是愧疚,又或者是临死前的幡然醒悟,“想起初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姑娘,那个宴会上你阿姊的容貌的确博得了我的注意,可最近想起,当时的你就已经有了你那个年龄不会有的城府,只是后来你阿姊进宫,你从江南回来后变得怯弱了不少,我以为我当年的宴会看错了,如今看,我又怎么会看错呢。”

温霁那个时候大概并没有穿过来,萧明雍看到的也只是原来的温霁。

温霁忽然明白,史书上的温霁从来不是一个怯懦的人。

“陛下如今是后悔了?”温霁看不出神色,垂眸玩弄腰间的双鱼玉佩。

“陆殇不会通敌叛国,我与他自幼相识,数次生死,想必靖南拿你威胁了他,即便威胁,他也绝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我没想过让他死,但我害怕他活着,我费尽心思得到的东西他从一开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又怎么会不招人嫉妒。”萧明雍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温霁有些恼了,“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只有空虚的人才会嫉妒别人,这世间的嫉妒多是一个人看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他所没有的特质,可怕的不是嫉妒本身,因为嫉妒不会带来灾祸,而悲剧的根源在于嫉妒所延伸出的扭曲人性,从一个人嫉妒另一个人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萧明雍取来了三封圣旨,“他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送你三封圣旨,就当是补偿了。”

第一道圣旨,是封后圣旨,萧钰亲自接的,若是萧钰登基,皇后必然是陆楠羽。

萧明雍说:“人有的时候不该相信天命,可事实是人都不得不相信天命,楠羽那个姑娘,是我能想到的做皇后最适合的人选,不过我也知道你们的顾虑,在陆楠羽之前,你们可以择选一位世家女做皇后为她开路,比如如今的苏州崔家嫡女崔蘅。”

崔家已经送嫡女入京师了,如今的崔家嫡女就在坤宁宫外侯着,她进来的时候端端正正行了礼。

温霁对她也有影响,史书中记载,后来的崔蘅与萧钰是难得的少年夫妻,在萧钰最初登基的几年里,哪怕当时的崔蘅也不过十五岁,却展现出了极强的手腕与聪慧。

后来的崔蘅请旨废后,有人猜测是帝后感情破裂,但萧钰对她很好,她做了女辅,萧钰说:“如此才能不该被埋没,她有姨母当年之才。”

就这样,崔蘅被许给萧钰做了太子妃。

第二道圣旨,承认了羽璃的身份,赐姓萧,封号云渺,享亲王之尊,但不可进京,养在江南逸王身边。

温霁知道,他怕萧羽璃的身份被京师的人发现。

温霁想到后来的事,她求了补充,“给她一个选择,如果可以,她可以是温霁的女儿。”

萧明雍答应了,至于第三道圣旨,若是他驾崩,温霁可以太子姨母的身份辅政,国玺与凤印都在她手。

温霁想,她和陆殇,自己许多人的一路坎坷最后换来了这道圣旨,究竟值不值得……

贞安二十年,太子开始接触朝政之事,与温霁大多时候都在乾清宫。

萧钰与崔蘅,还有陆楠羽都在,有一日萧钰带陆楠羽去宫外,留下温霁和崔阡蘅。

崔蘅手上是一封崔家的信,温霁已经看过了,崔家并不在乎什么高官厚禄,所求也只是继续在江南,温霁问了崔蘅的意思:“崔小姐,你怎么看?是让崔家进京师还是继续待在江南?”

崔蘅看向温霁的目光中总是带着钦慕,“女辅大人,倘若崔家有可用之才,为什么不用?姑姑一生与世无争,最后却在宫中郁郁而终,崔家名门贵女,是不该被权势所侵染,否则对不起自己读过的书,对不起崔家的门楣,可许多的事情都是要争抢的,若是不争,就真的会一无所有,我不想要的东西我可以不争,可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要争一争。”

温霁看着眼前的女子,不过15岁,偏偏聪慧过人,清醒通透,“进了皇室,你就不再是崔家女,而是皇家妇,以你的聪慧,你可以通过女官考核做女辅,若先做太子妃,再做皇后,又做女辅,你的用意是什么?”

崔蘅轻笑,“女辅大人,如今你当有二十有五,已是大昭朝的第一女辅,我走的不是捷径,是另一条路,皇后是后宫之主,大昭国母,先以皇后的身份动之以情,再用自身的才能晓之以理,世道总说君子该坦然,可若是有捷径,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我不想崔家的女子再在皇宫中埋没,这世间君臣之间有很多的纽带,唯独不该是女子的姻缘,一个女子,是唤不醒君臣情义的,我只愿崔家女与皇家之间是君臣,而非帝后,做皇后后妃,终有被厌弃和废除的一天,臣女不想做笼中被锁着的雀。”

温霁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崔婉,那个没有被皇宫埋没,盛负才情的崔婉。

她的指尖点在了崔蘅的额头,“崔蘅,你要记得,从你想要得到权势的这一刻起,你的将来,或许会万般的不如愿,家族的摒弃,同僚的轻视,皇权的蔑视……他们会因你是女子而轻贱于你,你会在这条路上苦苦追寻一生,你所得到的,所失去的是对等的,但你要保持绝对的清醒,你要知道家族的摒弃是因为他们恐惧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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