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正经的朋友
初林溪怎么醒的自己都忘了,做的梦醒来一秒即忘。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嘟囔了两句。
枕头是鹅绒的,软得不像话,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初林溪在上面蹭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他在哪儿来着?
房间里很安静,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两个字:房卡。这是昨天晚上叶维桢顺手留下的。
初林溪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钟,然后嘴角慢慢地、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老公给老婆开房当然是天经地义啦!”他把便签纸贴在胸口,在床上滚了半圈,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笑得眼睛弯弯的,“本少爷就说了,老公肯定舍不得我睡大街的。”
他美滋滋地在床上又赖了十分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他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又对着镜子吹了半天的头发,直到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
“今天一定要让老公答应我哦!”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镜子里的漂亮小东西眼睛亮晶晶的,嘴唇红润润的,整个人像一颗刚洗过的水蜜桃,又甜又嫩,怎么能不招人喜欢呢?
初林溪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换衣服出门,门铃响了。
初林溪眼睛一亮,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蹦了过去。他深吸一口气,故意装作刚睡醒的睡美人模样,声音也软了下来。
“你的亲亲老婆……”
“婆”字卡在喉咙里是怎么也发不出来了,原因无他,只因为门外站了一个活阎王。
是他那个坏大哥初津州找上门来了。
初林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像一只被人戳破的气球,整个人从“期待值满格”瞬间跌到了“烦死了怎么是你”。
“大哥你怎么来了?”初林溪没好气地说。
初津州没理他,径直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凌乱的被子、床头柜上喝了一半的水。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初林溪身上,活脱脱像一个安检扫描仪。
“昨晚谁给你开的房。”初津州以为初林溪只是单纯地闹脾气没在意,谁想到对方过了门禁的时间都不回家。给初林溪打电话通通都是挂断,消息回的更是挑衅。
他还说早上才得到具体的消息,匆匆赶了过来,抓这个叛逆的离家出走的小孩。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呀,你给我报销房费吗?”
“初林溪。”
“叫我全名也没用。”初林溪上辈子是不敢这么呛他大哥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对他大哥死心了,他的怨恨一定要发泄出来,“本少爷是成年人了哦,住个酒店,违法吗?犯法吗?大哥你要是来抓我的,先把警察叫来吧,略略略!”
初津州的眼神初林溪太熟悉了——审视的、冷淡的、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眼神。上辈子他被这种眼神看了太多次,每次都觉得脊背发凉,但现在他不怕了。
“谁给你开的房。”初津州又一次问道。
“我不要告诉你,谁开的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你这两天怎么学会顶嘴了。”初津州打量着眼前的初林溪,以前自家弟弟只敢在背地里炸毛,现在却胆子大了不少。
初林溪梗着脖子,声音比他还大,“大哥,我告诉你哦,我昨天晚上跟朋友在一起的,是很正经的朋友,你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我是独立的个体。”
初津州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便签纸上。
初林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一紧,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便签纸抢过来,团成一团塞进兜里。
“不许看!这是我的隐私!”
初津州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却也没有强硬地找他要,只是开口:“换衣服,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闹。”
“那你就走啊,千万别浪费了您的宝贵时间。”初林溪把脚上的拖鞋踢掉,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坐,双腿一盘,他就不走看初津州能拿他怎么办。
初津州看着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着。
“你干嘛?”初林溪警惕起来。
“打电话给妈,让妈过来接你。”
初林溪的脸一下子白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样貌。他亲妈举止优雅,说话轻声细语。初林溪回到初家后,就没有听过他妈妈大声说过话,也没有骂过他苛责过他。但是他妈妈的气场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压迫。
初林溪每次见到妈妈内心都很挣扎,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一想到妈妈心脏就很痛。
上一世自己就是喝了妈妈递过来的药丸后就开始头晕,最后下楼的时候活活把自己摔死,这惨痛教训让初林溪忍不住难受起来。
“别打了,”初林溪的声音小了下去,“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初津州收起手机,初林溪的喜怒哀乐旁人一眼都能看透,自己说的话似乎让这个小家伙很委屈。
“过来把鞋子穿好。”初津州环顾一圈,拾起初林溪的鞋袜,一把抓住他的脚腕,不容拒绝地给他穿上。
初林溪才不会拒绝呢,他这次重生回来就是要当小皇帝的,他大哥给他穿个鞋怎么了,等他报完仇,他一定要让他大哥成天给他端茶倒水。
初林溪不情不愿地地跟在初津州后面出了房间,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姐笑着跟他打招呼:“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初林溪挤出一个笑容:“好的,下次带我老公来。”
初津州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初林溪假装没看见他哥的后脑勺在冒冷气,快步溜进了电梯。
回到初家别墅,他妈妈许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画册。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精致、优雅,却也遥远,拒人千里之外。
初林溪进门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眼,就一眼,然后视线就重新落回到画册上。
“回来了。”
“嗯。”初林溪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慢了下来,偷偷看了她一眼。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妈妈说,但他说不出口。从他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他就不知道怎么和母亲说话。印象中的妈妈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对他那个坏大哥也是淡淡的,对佣人也是淡淡的,对他也是一样的淡淡。
初林溪低下头,把换下来的鞋子摆整齐,闷闷地走进了客厅。
许湘示意阿姨可以摆放早餐了,而后叫住初林溪:“你昨晚住哪个酒店?”
初林溪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就……那个很豪华的酒店,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
许湘没再说话,初林溪坐在餐桌旁,一点胃口都没有。他等了一会儿,发现许湘真的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心里那一点微弱的期待又落了回去。
他就知道,每次都是这样。他巴巴地凑过去,想说点什么,可对方的反应永远都是淡淡的,像一潭死水,扔块石头进去都听不见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