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间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可祀识却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太乱了。场景像水里的倒影，风一吹就碎成一片一片，拼不起来。

他看见韩亦颜站在不远处。那张脸永远是冷的，可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他想走近听，脚却迈不动，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里，脚下什么都没有。

韩亦颜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像隔了好几层纱：

“……不能留了……”

“……魂片……”

“……得尽快……”

然后韩亦颜的脸碎了。

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应荐星皱着眉看他的样子，有曲谣红着眼眶喊什么，有宋沅按着刀站在门口。有——有一张脸他看不清，模模糊糊的，可他知道那是谁。

曦阑。

他想喊，喊不出声。

那张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而后他死了。

他知道自己死了，因为在梦里他看见自己躺在那里，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穿着陌生的衣裳，胸口有一道疤，已经愈合了，可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韩亦颜站在旁边，低着头看他。

应荐星也在。曲谣也在。宋沅也在。

他们都不说话。

他想问“我怎么了”，可问不出口。他是死人，死人不会说话。

画面又碎了。

这回是一片漆黑的墓穴。冷，冷得骨头疼。他感觉自己被埋得很深，很深，深到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脚步声。

然后是挖掘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有人在挖他的墓。

他想睁开眼睛，睁不开。他想动，动不了。他只能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被抱起来了。

那个人抱着他，很紧，紧得像是怕他碎掉。那个人身上很暖，暖得他眼眶发酸。那个人在发抖，浑身都在抖，可抱着他的手一点没松。

他想睁眼看看是谁。

可他睁不开。

他只能听见那个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哥哥，我接你来了。”

是解淮。

他想应他，想告诉他“我在这儿”，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可他动不了，什么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