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Round 4-10
暴雨停歇,整座城市被水洗过,霓虹之下,四处波光粼粼。
光影里C座十五楼悬在雨后的城市上方,像热带雨季里一张朦胧斑斓的糖纸。
梁心双手握杯,被第一口辛辣顶得闭上眼睛一分多有余,给足这口酒评审时间。
再睁眼时,一双眼睛亮得像被酒精点燃了。她张开嘴巴,露出一个夸张可爱的表情,特像电视广告里喝完冰可乐对着镜头“哇”出来的人。
大概是酒意上来了,四下灯光逐渐不真实。李正清被灯影和窗外的雨色一晃,再看她,只觉得皮肤被一层透明气泡托着,酥酥麻麻的。
灌晕自己的无聊事,能被喝出广告时间,实在可爱。
他问:“好喝吗?”
“好喝,我喜欢烈酒。每口喉咙都像被亲了一下,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拢着笑意又伸出手:“我再尝尝。”
杯子给他前,梁心又嘬了一口,这口舌尖抵着酒,整条舌头被微微麻醉,话语也开始暧昧:“你也要贴着我喝的这边哦。”
“你这醉的速度确实容易乱性。”李正清俯身靠近,抓住她的手,将杯沿强行转回来,把那一小片湿润,准确无误地送到唇边。
喝完他仰面躺下,双眼如布满氤氲的迷潭。
梁心低头拨开迷雾,蹚入水中:“有个人说过你很会撩妹吗?”
他照常否认:“没有。”
以前梁心闭上眼睛赏酒,于怀礼会吻她。他说为什么他起来喝一般,她却能咂摸出这么生动的表情,一定是她嘴里的更好喝。那种霸道让人有安全感的同时又让人窒息,像明火,烫在哪里,烧到哪里,路径清清楚楚。
她能很清晰感受到对方对她的身体燃烧着强烈兴趣。
可李正清没有。
梁心睁开眼,他静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笑得勾人魂魄,把那点暧昧停在眼神里,却比吻她还要让她脊背生汗。
这人的笑是克敌制胜的一级武器。
她意识到,这个男人和以前遇到的,好不一样。
“骗人。”
“又骗人?还是那句,谁怀疑谁举证。”李正清笑意不减,“我撩谁了,举例说明。”
今时今日可和登山那天不同,酒精让她直言不讳:“我!”
“是吗?怎么撩了?仔细说说,能改我就改。”
梁心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那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就算李正清抿着唇,鼻息也止不住地泄出滚烫的热意,酒气吹到脸颊,烫得她睫毛躲闪,身子一阵没出息地发软。
他仰着脸,喉结的轮廓更加分明:“别眨了,你这样子已经很可爱了,不用再加多功夫了。”
周遭静,又离得近,梁心能感受到他声带振动的颗粒感。
“走开!”
李正清可不会走,气定神闲贴着她的膝盖,欣赏她脖子上透出的过敏一般的绯红:“妹妹,说话不看人不礼貌,不是吗?”
“我允许你不礼貌。”说完,她发觉了这话的荒唐不经,热得她又急抿了口酒,试图再麻痹一下感官。
他没往歪斜处理解,直接拉过梁心的手,往眉间一搭,“好了,现在看不到你了。”
梁心本来没觉得手心热,被他放到眉间,手心突然汗腻腻的。她赶紧拿开,往T恤上揩了揩:“我出汗了。”
他费解地睁开眼,故意为难她:“那怎么办?又不能看你,又不能不看你。”
梁心想了想,干脆也躺下来,和他头挨头。
两个人一正一反陷在同一张沙发里,隔着一点雨声和灯影,谁也不正面看谁,呼吸却比刚才更近。
她轻声问:“这次回新加坡,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不知道,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
“那什么时候会想回来?”她抛出一个可能,“饿了会回来吗?”
“当然会。”他没有绕圈子,“你想来玩可以找我。”
“我没有护照。”她就是无依无靠的机器人,需要等小狗来找她。
李正清假作不知:“不能拿回来?”
纵然万分憋屈,也只能平静地说:“一时还拿不回来。”
“去补办一个。”
“我有签证在前一本……”
“新加坡免签,有护照就行。后面拿回来了那些签证也能用。你愿意赏脸做顿饭的话,机酒不用担心,我来安排。”
这些话早在心里过过一遍,终于找到机会说了。
听到甜甜的笑声,他加码说道,“要看动物表演也行,我让Milo给你后空翻。”
梁心一定是醉了,怎么一切突然这么美好。她强撑住清朗的吐词:“不要,拒绝动物表演!”
“那你来吗?”
“我……我先补护照。”还有,跟江禾说清楚。
李正清调整姿势,从她手里拿过杯子,金酒的清冽顺着喉管滑下去,再躺下,梁心的耳旁刮来好大一阵风,别有意味的。
她脸又热又涨,忍不住说:“你是不是也热?”
“不热。”只是T恤有点湿而已。
“那为什么在我耳边喘气?”
枕后划过一声更为粗重的灼热:“妹妹,我就是在呼吸而已。”
可那呼吸不像呼吸,更像热带雨林里一场迟迟不肯落下来的雨。湿热攀着皮肤往上爬,汗意闷在衣下,鬓边几缕碎发贴住脸颊,怎么拨都拨不清爽。
空气里的酒精、植物汁液和花苞将开未开的味道,搅得人发晕。他们宛如隔着一片巨大的叶子说话,谁都没有真正碰到谁,叶脉却被体温烘得瘫软,呼吸一近,全身枝叶都跟着战栗。
她甚至都分不清,这些喘是他的,还是她的。
李正清怎么躺都不舒服。一会儿垫枕头,一会儿又把枕头抽走,翻来覆去换了几次姿势,最后干脆翻过身,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背:“妹妹,其实有时候什么都不用说,该发生什么,自动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