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铃音大帝一生之敌
沉重气氛没有持续太久。
不是因为百日倒计时不重要。
也不是因为归墟宗众人已经从轮回石里缓过来了。
而是归墟宗这个地方，有一种很神奇的命运。
只要气氛悲壮到快要让人喘不过气，就一定会有更离谱的东西冲进来，把所有人的眼泪憋回去。
这一次冲进来的，是音修宗。
准确说，是音修宗天才少女铃音。
第29集轮回石之后，归墟宗安静了一整晚。
玩家们没有发爆帖。
良辰本辰没有练狠话。
沈砚菜地外的观察小组也暂停了一天。
连佩奇魔尊都难得没有追着玩家拱。
小师妹早上醒来时，看见陆青蘅坐在院子里擦剑。
二师姐还是很冷静。
可小师妹觉得，她好像比平时更安静。
于是她跑去厨房，监督温绾和赤姝多做了一盘糖糕。
“今天大家要吃甜的。”
温绾没反驳。
赤姝也没涨价。
这让温别鹤感动又警惕。
他总觉得免费的甜食背后一定有更大的账单。
小师妹正准备给玩家讲“百日主线前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乱死”，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琴音。
那琴音像一缕冷泉，从山门破旧牌匾下流过。
归墟宗的鸡停止啄米。
佩奇魔尊抬头。
连灵峰器灵都远远亮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声音终于不像小师妹那么吵。
音修宗来了。
音修宗在修真界不是大宗门里最能打的，却是最讲究排场、风雅和体面的。
他们出门不御剑乱飞。
他们踏云。
他们不大声喊话。
他们用琴音递帖。
他们连吵架都要押韵。
所以当音修宗长老带着铃音站在归墟宗山门前时，整个场面本该非常优雅。
如果归墟宗山门没有掉漆。
如果山门旁边没有立着一块“复活请排队”的牌子。
如果牌子下面没有玩家用炭笔补充：
【堵门者扣贡献点。】
音修宗长老看见那行字，眉心狠狠一跳。
铃音站在他身侧。
她十三岁，白衣抱琴，眉眼冷淡，发间系着一枚银铃。
她站在那里时，连风都像变得优雅了。
玩家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标准仙门天才少女，顿时精神一振。
瓜田阿饼小声：“新NPC好精致。”
摸鱼阿强：“像隔壁游戏宣传图女主。”
良辰本辰立刻整理衣襟：“看来良辰的宿命对手终于出现。”
小师妹远远听见，立刻回头瞪他。
“不行。”
良辰本辰：“为何？”
小师妹奶声严肃：“主角的宿敌要主角自己选。”
良辰本辰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新手村里，他可能永远只能当嘴炮修士一号。
音修宗长老脸色很不好看。
他拱手，语气端着礼数，却藏不住审视。
“听说归墟宗近日妖邪频现，却屡屡以奇法破局。”
他看了一眼满院锅盖、竹筒、爆米花桶和佩奇魔尊脖子上的纸号角。
“又听说贵宗有幼年变数，还能破妖音。本宗特来讨教。”
陆青蘅站在台阶上，眼神微冷。
若在往常，她会先问对方消息来源。
因为归墟宗刚刚挖出轮回石，又得知百日入侵，任何外宗来访都可能牵涉妖魔试探。
但小师妹听见“讨教”，眼睛已经亮了。
第30天，她给自己安排了宿敌线。
她觉得主角到了第三十集，怎么也该有一个宿敌。
爷爷以前讲故事时说过，宿敌最好漂亮、傲娇、有才华，还要一开始不承认主角很厉害。
眼前这个白衣抱琴的姐姐，完全符合。
小师妹立刻搬来一个木盆，站上去。
木盆本来是洗菜用的。
沈砚看了一眼，提醒：“用完洗。”
小师妹站稳后，伸手一指铃音。
“很好。”
她奶声宣布：
“从今天起，你就是铃音大帝，我就是你一生之敌！”
铃音冷淡的表情裂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当面给她封号。
还是“大帝”。
更离谱的是，对方只有五岁半，站在洗菜盆上，锅盖歪到一边。
铃音努力维持优雅。
“我不叫大帝。”
小师妹点头。
“宿敌前期都不承认。”
铃音：“……”
音修宗长老：“……”
玩家们瞬间沸腾。
“宿敌线开了！”
“村长终于有一生之敌了！”
“铃音大帝这个称号好帅！”
“她脸红了她脸红了！”
铃音耳尖微微发红。
“我没有。”
小师妹更加笃定。
“宿敌还会嘴硬。”
陆青蘅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忽然有点怀念轮回石刚亮起时的安静。
音修宗比试讲究高雅。
铃音虽然被小师妹一句“铃音大帝”扰乱了心绪，但她毕竟是音修宗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弟子。
她抱琴上前，指尖轻轻落在弦上。
第一声琴音响起时，归墟宗院子里的风都静了。
琴音如清泉流雪。
灵气化作白鹤绕梁。
白鹤羽翼舒展，绕着山门盘旋，连破旧牌匾都被映得像多了几分仙气。
玩家们原本还想起哄，听见这琴声后也安静了一瞬。
摸鱼阿强小声：“这音乐引擎也太强了。”
死亡观察员认真记录：“听觉反馈真实，情绪镇定效果明显。”
温绾难得点头：“音修宗确有本事。”
陆青蘅也微微垂眼。
铃音的琴音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来挑衅，倒像来替昨夜的沉重洗一洗尘。
然后小师妹拿出一个碗。
那是食堂的小粗瓷碗。
碗边还有一道补过的裂纹。
沈砚远远看见，眉头一动：“那是吃饭的碗。”
小师妹郑重道：“今天它是宿敌战鼓。”
她举起木勺。
当。
敲了一下。
白鹤差点从半空摔下来。
铃音指尖一抖，琴声险些跑偏。
音修宗长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青了。
“这位小友，你这是何意？”
小师妹站在木盆上，理直气壮。
“宿敌对决，要有来有回。”
她又敲了一下。
当。
琴音里的白鹤这次真的歪了一下。
玩家们一看能参与，立刻兴奋加入。
锅、盆、木勺、竹筒、爆米花桶，全部成了乐器。
锅盖哥顶着锅盖敲出防御节拍。
基建狂魔拿竹筒敲地，说这是“施工打桩节奏”。
良辰本辰一边敲锅一边吟唱：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听完想搬走！”
摸鱼阿强负责喊拍子。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无伤是不可能无伤的负责跑调。
他一开口，连佩奇魔尊都后退半步。
铃音的高山流水，被硬生生伴奏成了坊市广场舞。
音修宗长老捂住心口。
“住手！这是对音道的亵渎！”
温别鹤站在旁边，低声问：“广场舞能收观演费吗？”
陆青蘅冷冷看他。
温别鹤立刻改口：“我是说，亵渎，太亵渎了。”
铃音羞恼得脸红。
她从小被夸“琴心无垢”“音律天成”。
她的每一次比试都在雅室、竹林、雪亭。
没人会在她抚琴时敲碗。
没人会拿爆米花桶伴奏。
更没人会站在洗菜盆上，坚定地宣布要当她一生之敌。
她咬住唇，指尖加快。
琴音骤然变急。
白鹤化作千羽，试图压过锅碗瓢盆的乱响。
可就在这片混乱里，一缕隐藏在琴音中的黑色妖音忽然扭曲起来。
它本来藏得极深。
像一根细小黑线，缠在铃音本命琴最里面的弦上。
若是正常比试，铃音琴音越纯，众人越沉浸，它就越容易顺着音律钻入神魂。
它本来想借铃音琴声控制在场众人。
尤其是小师妹。
域外妖魔已经注意到第49世的幼崽变数。
妖音寄生体的任务，就是借“讨教”之名，试探归墟宗防线，最好能在无声无息中种下一点恐惧。
可它没想到，归墟宗的音律环境如此恶劣。
左边是锅。
右边是盆。
前面有碗。
后面有佩奇魔尊跟着节拍哼哼。
还有良辰本辰每隔三拍喊一句毫无韵律的狠话。
妖音寄生体找不到入口。
它甚至开始找不到自己的拍子。
小师妹眼前红字一闪。
【红名：妖音寄生体。】
【人物介绍：域外妖魔低阶寄生音，潜伏于本命琴弦，试图借纯净琴音控制神魂。】
【备注：正在被跑调折磨。】
小师妹瞬间精神。
她举起木勺，大喊：
“加大力度！”
玩家们更卖力了。
锅盖哥敲锅盖敲得像打仗。
基建狂魔把竹筒敲出打桩机效果。
瓜田阿饼边敲边喊：“兄弟们，这段不发出去我对不起我的职业生涯！”
死亡观察员冷静提醒：“请勿录制受害者社死画面。”
铃音听见“受害者”，脸更红了。
“我不是受害者！”
小师妹坚定道：“宿敌不要怕，我们一起打红名！”
铃音一怔。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
自己的本命琴深处，有一根弦正在微微发黑。
那不是她的灵力。
也不是音修宗的秘法。
她脸上的羞恼瞬间褪去，变成真正的苍白。
“我的琴……”
妖音寄生体再也藏不住。
它尖叫着从琴弦中弹出，化作一团黑色音波，想往小师妹眉心钻。
陆青蘅剑光已起。
但在剑光落下前，小师妹先敲了最后一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