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证据收集
清晨的微光尚未穿透层层海水抵达龙宫深处,监理司那间临时辟出的狭小公廨内,陈跃和敖猛已经对坐良久。桌面上摊开的,是昨夜袭击中缴获的那两柄幽蓝色的分水刺,以及从刺客身上搜出的几样零碎物件,无一例外,全都干净得像是刚从工坊里打造出来,没有任何标识或特征。
“都是经年的老手,处理得很干净。”敖猛粗壮的手指捏起一柄分水刺,眯着眼打量那淬炼得极为锋锐、泛着不祥蓝光的刃尖,“这种制式,龙宫卫队、各大亲王府邸、甚至一些有权有势的贵族私兵都可能配备,查不出源头。”
陈跃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敖统领,依你看,龙宫内存放海眼监测原始记录——我指的是那种未经任何整理誊抄,最初由值守人员直接记录下来的兽皮或玉简——最可能在哪里?”
敖猛放下分水刺,浓眉紧锁,粗犷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这种原始档案……意义不大,通常不会有人去查。按规矩,所有监测数据经值守官校核后,会誊录一份上交巡海司备案,原始记录则封存入库。你说的那种最初记录,”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如果真要严格按古老规章,应该存放在‘墨渊阁’的密档室里。”
“墨渊阁?”陈跃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龙宫存放陈旧档案、古籍杂书的地方,在龙宫西侧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废弃的演武场。平时除了几个老得快要化龟的老文书,根本没人在意那里。”敖猛解释道,“那里防守松懈,毕竟没人会觉得那些发霉的故纸堆有什么价值。但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但是,如果大皇子的人真的篡改了数据,他们会不会也想到了这一点,提前将原始记录销毁或转移了?”
“有可能。”陈跃沉吟道,“但正因为那里不起眼,反而可能成为他们疏忽的盲点。他们更可能在经手环节和上报的誊录本上做文章,认为不会有人去翻找最初的底稿。而且,大规模销毁原始档案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怀疑,更大的可能是将其封存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任其蒙尘。”
他抬头看向敖猛,眼神锐利:“我们需要去墨渊阁的密档室看一看。但那里毕竟是龙宫重地,我身份敏感,独自前往恐怕……”
敖猛明白了他的意思,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陈先生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墨渊阁那地方,我年轻时因为打架被罚去洒扫过几个月,对里面的格局还算熟悉。看守的几个老龟,有一个当年还受过我一点恩惠,或许能行个方便。再说了,”他咧开嘴,露出一丝带着煞气的笑容,“就算不行方便,以俺老敖的本事,悄悄摸进去也不难!”
计划就此定下。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决定不在白天行动。敖猛利用白天的时间,先去墨渊阁外围转了一圈,确认了守卫换班的时间和规律,并与那位相识的老龟文书“偶遇”,闲聊中套出了一些关于密档室近况的模糊信息——似乎很久没人去动过那里的东西了。
夜幕再次降临,龙宫大部分区域沉寂下来,只有巡逻队规律的水流声偶尔划过。
陈跃和敖猛借着各类巨大珊瑚和海藻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龙宫西侧潜行。敖猛对路径极为熟悉,总能避开主要的巡逻路线。越往西走,周围的建筑越发古老破败,明珠的光芒也稀疏暗淡,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荒凉感。
墨渊阁是一座依着巨大海岩开凿出的建筑,外形古朴,甚至有些粗陋,门口只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贝,映照着斑驳的石门。两名打着哈欠的虾兵抱着长枪,无精打采地站在门口,几乎快要睡着。
敖猛对陈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等。他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粗声粗气地喊道:“喂!里面的老龟在不在?俺敖猛,找他有点事!”
其中一个虾兵勉强打起精神,看清是敖猛,似乎认得这位虽然被贬但余威尚存的鲸骑统领,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不多时,一个背着龟壳、须发皆白的老龟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原来是敖统领,许久不见,何事深夜到访我这清冷之地啊?”老龟声音沙哑,慢条斯理。
敖猛哈哈一笑,上前揽住老龟的肩膀,看似亲热,实则巧妙地将一小袋灵光闪闪的珍珠塞进了老龟的袖子里:“老哥哥,没啥大事,就是我这位朋友,”他指了指阴影中的陈跃,“是龙王新任命的海眼监理,正在核查一些陈年旧档,涉及到早年的一些海眼监测记录。听说原始档案都存在你这密档室里,想进去查阅一下,不会带走,就在里面看看,行个方便?”
老龟浑浊的眼睛瞥了陈跃一眼,又摸了摸袖子里的珍珠,沉吟了一下。墨渊阁确实清苦,这点“孝敬”足够他滋润一段时间。而且只是查阅,不带走原件,似乎也不算太逾越规矩。
“既然是公务所需……唉,好吧好吧,跟我来。不过动作快点,看完就走,别惹麻烦。”老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颤巍巍地引路。
进入墨渊阁内部,一股陈腐、带着淡淡霉味和书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宏大,一排排巨大的珊瑚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面堆满了各种材质的卷宗、兽皮、玉简,许多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老龟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幽深的走廊,来到一扇看起来更加古老、上面雕刻着简单避水符文石门前。他取出一枚古朴的钥匙,插入锁孔,费力地转动了几下,石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就是这里了,关于海眼监测的原始记录,应该都在最里面那几个架子上,按年份排列。你们自己找吧,我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先去外面打个盹。”老龟说完,又慢悠悠地踱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密档室内更加昏暗,只有几颗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空气几乎凝滞,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漂浮。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按照老龟的指引,走向最深处。果然,在几个落满灰尘、看起来几十年无人问津的珊瑚架上,他们找到了标记着海眼监测字样的箱子。箱子上封印的符箓早已灵光黯淡,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