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无罪
第七日，审判庭里的火把，比往常更亮。
前六日被暂不定罪的六个人，都被带了出来，站在审判庭的一侧。威廉【傲慢者·威廉·哈里森】的腿还是跛的，但他站得很直。伊莎贝拉【嫉妒者·伊莎贝拉】的眼睛红肿，但脸上有了一丝血色。马库斯【愤怒者·马库斯】的拳头不再攥紧了。老约翰【懒惰者·老约翰】的背挺了起来。巴托洛梅奥【贪婪者·巴托洛梅奥】的手不再发抖。安东尼奥【暴食者·安东尼奥】的肚子似乎小了一圈。
六个人，六宗罪，全部被证明无罪。
只剩下最后一宗。
色欲。
妓女露西亚【色欲者·露西亚】站在审判庭中央，脸上的妆已经花了，但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被烧死在火刑柱上。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坐在高台上，穿着红色的主教袍，头上戴着红色的四角帽。他的脸比六天前更苍白了，苍白得像是一张纸。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看了一眼露西亚【色欲者·露西亚】，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晏析【艾琳·沃恩】身上。
"今日，审判色欲。"他说，声音很低，很沉，整个审判庭都听得清清楚楚，"被指控者，露西亚【色欲者·露西亚】。"
露西亚【色欲者·露西亚】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但在审判露西亚【色欲者·露西亚】之前，"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顿了顿，灰色的眼睛盯着晏析【艾琳·沃恩】，"我要先审判另一个人。"
审判庭里，一片哗然。
晏析【艾琳·沃恩】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挑了一下。
来了。
"艾琳·沃恩【艾琳·沃恩】。"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说，"你被指控为——最大的罪。"
审判庭里，死一般的寂静。
"最大的罪？"晏析【艾琳·沃恩】说，"是什么？"
"傲慢。"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说，"你认为你可以审判审判官，你认为你可以拆解规则，你认为你可以解除五百年的诅咒。你以上帝的视角，审视每一个人，包括我。这是最大的傲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傲慢，是七宗罪之首。而你的傲慢，是我五百年里，见过的最大的傲慢。"
审判庭里，所有人都看向晏析【艾琳·沃恩】。
沈砚【玛莎·佩里】的脸白了。沈承祀【骑士·罗兰】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但晏析【艾琳·沃恩】笑了。
她笑得很轻，很淡，但整个审判庭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审判官阁下，"她说，"您说我傲慢。但我想请教，什么是傲慢？"
"傲慢，是对自己的过度高估，是对上帝的不敬，是对他人的蔑视。"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说。
"很好。"晏析【艾琳·沃恩】说，"那么，我请问，我高估了自己什么？"
"你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说，"你认为你可以解除五百年的诅咒。"
"但我已经解除了六宗罪。"晏析【艾琳·沃恩】说，"六个人，全部被证明无罪。这不是高估，这是事实。"
"那是因为我允许你辩护。"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说。
"您允许我辩护，是因为您知道，他们是无罪的。"晏析【艾琳·沃恩】说，"您五百年里审判了上千人，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是真正的罪，什么是被诬陷的罪。您只是不敢承认。"
审判庭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不敢承认？"他说，声音冷了下来。
"对。"晏析【艾琳·沃恩】说，她站起来，走到审判庭中央，站在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面前，"五百年前，您审判了一个真正的女巫，把她烧死在火刑柱上。她临死前诅咒您，让您永远审判，永远无法安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但她为什么诅咒您？因为您烧死了她。她是真正的女巫，她懂草药，懂魔法，但她害过人吗？没有。她只是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人。您烧死她，不是因为她有罪，是因为您害怕——害怕您不懂的东西，害怕您无法控制的力量。这不是审判，这是恐惧。"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的脸，更白了。
"五百年了，"晏析【艾琳·沃恩】继续说，"您审判了上千人，烧死了上百人。您审判他们的傲慢，审判他们的嫉妒，审判他们的愤怒，审判他们的懒惰，审判他们的贪婪，审判他们的暴食，审判他们的色欲。但您自己呢？"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近乎冷酷的东西。
"您自己的罪，谁来审判？"
审判庭里，没有人说话。
"您坐在审判席上，以上帝的名义审判别人。但您自己，才是最大的罪人。"晏析【艾琳·沃恩】说，"您烧死了一个无辜的女人，您被诅咒了五百年，您又把这五百年的痛苦，转嫁到了上千个无辜的人身上。您说我傲慢，但您的傲慢，比我大一万倍——您认为您可以代替上帝，审判众生。"
她顿了顿，最后说：
"最大的罪，不是傲慢。是伪善。"
审判庭里，死一般的寂静。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冰冷的笑，不是那种玩味的笑，是一种很释然的、很轻松的笑。像是一个背了五百年重担的人，终于把担子放下了。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很轻，"我是最大的罪人。"
他站起来，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审判庭中央，站在晏析【艾琳·沃恩】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五百年了，"他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敢对我说这些话的人。一个敢把我的伪善，一层层剥开的人。"
他顿了顿，然后，他抬起手，按在了晏析【艾琳·沃恩】的肩膀上。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是一块冰。
"艾琳·沃恩【艾琳·沃恩】。"他说，声音很轻，但整个审判庭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宣判你——无罪。"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整个审判庭，开始震动。
石砖在颤抖，墙壁在开裂，火把在疯狂地摇曳。书房里，那面被黑布蒙着的镜子，发出了"咔嚓"的轻响，镜面碎裂了。一本燃烧的书，从镜子里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书页在火焰中翻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诅咒，解除了。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脚，先消失了。然后是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红色的主教袍，失去了支撑，慢慢地落在了地上。
"谢谢你。"他说，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谢谢你，让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的脸，最后消失。在消失之前，他对晏析【艾琳·沃恩】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
然后，他彻底消散了。
审判庭里，只剩下一件红色的主教袍，静静地躺在地上。
地牢里，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身上的铁链，发出了"咔嚓"的轻响，自动断开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没有铁链了。
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