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小安

短头发女生也看到了柳元元。然后她的视线掠过柳元元肩膀，看到了她身后那个靠着货架柜的黑发男人。

女生愣了。然后她的嘴张成了O形，手里的漫画单行本"啪"地掉在了地上。

"沈——沈墨？！"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像嗓子被掐住了但非得喊出来。

她的视线从沈墨的脸移到他的头发——墨黑色，星光微粒在应急灯的白光下泛着极淡的碎光——又移到他的眼尾那两道墨线——又落到他那双暗金色、内圈勾了一道金线的瞳孔上。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我的天。我的天。你是真的。你是活的。你从《墨色星辰》里——"

"——别喊了。"她旁边那个灰扑扑的男生扯了她一把，脸色发白。"你看清楚！他从哪来的？那堆——那堆碎尸堆里爬出来的！他是怪物！"

"他不是怪物！"短头发女生的音量不降反升，"他是《墨色星辰》的男主！沈墨！那个画家！他能画东西变真！他是漫画人——"

"漫画人是什么？"灰扑扑的男生声音在抖。

"就是——就是漫画里的人变成真人了！"短头发女生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单行本捡起来，翻到第一卷封底，上面的角色介绍页有一张沈墨的人设图——黑发金瞳，风衣，眼尾墨线，嘴角微翘。

她举着书页对着沈墨的方向比了比，手在抖。"你看！一模一样！发色、瞳色、描线——连风衣撕裂的位置——"

沈墨看了那本书一眼。

他的视线在封面的自己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他伸手把书从短头发女生手中拿过来——动作不快，但女生没有抗拒。

他翻了两页，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柳元元看到他右手翻页时指尖那层透明的轮廓又浮现了一瞬，极淡，像纸页在发光。

"里面是空的。"他说。语气平得听不出是提问还是确认。

短头发女生凑过去看了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真的！字都没了！插图也没了！"

"可能因为他在现实里了。"柳元元插话。"书里原本的内容被抽走了。"

短头发女生转向她，眼睛亮得惊人。"你也知道？你也是同好？他是你的——"

"认识。"柳元元说。语气很淡。

"还很熟，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个还是不是他熟系的那个。"这句话她没说出去，没必要。

短头发女生用最快的速度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安知夏，叫我小安就行！隔壁美院的！我追《墨色星辰》追了五年！今年刚看完第87话！"

她转向沈墨，声音里的颤音还没完全消失，"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墨把书合上放回货架。"记得名字。"

"就记得名字？"

"……还有几帧画面。黑色的。纸面。笔划过的声音。别的——是黑的。"

小安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像是"天哪我追了五年的男主站在我面前"和"天哪他失忆了"同时在争夺她的面部控制权。

最后她说："那——那你要不要帮你回忆一下？"

她翻开另一本漫画杂志，封面上画着一个银发红瞳的男性角色，下面一行大字："《深渊物语》季终热播！制作人访谈揭露第二季伏笔！"

"我也记得这个。"柳元元走近了几步。"刚才杀的那个红色的小怪物……叫小恶魔。我在这个动画里见过。"

"对！《深渊物语》！第一集主角砍的那个！"小安一蹦。"你说的那个、刚才你们杀了多少？你们怎么杀的？"

"一拳一只。"沈墨说。

小安的嘴张得更大了。但这时那个灰扑扑的男生终于忍不了了。"你们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什么漫画什么动画，外面那些东西是真的会杀人的！我看到了！我室友他——"他的声音卡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他旁边的同学扯了扯他袖子，他别过脸去。

店里安静了几秒。那个腿上缠着布条的男生靠在收银台边上，嘴唇发白，额头全是汗。

他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小安跑过去蹲下看了看，抬头说："得换药。我们没带急救——"

"我有。"柳元元从背包侧面拽出校医室摸来的半卷纱布和碘伏。

她蹲下去帮那个男生换布条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信号恢复了，是之前设置的那个自动弹窗——电脑的更新提示同步到了手机上。

屏幕上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从天裂出现到现在，过了三十七分钟。

她帮那个男生重新包扎了腿。站起来的时候，小安把她的漫画书装回书包，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快步走到沈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