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邪术
柳如归的房间很简单,没有过多装饰。
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一面大书架,里面分门别类码放着各种书籍,经史子集,地理志,博物志,甚至还有医书和民间杂记。李无亏随手翻开一本,里面隽秀的笔记做了批注。柳如归的字就像她的人一样,瘦长飘逸,清隽挺拔,如翠竹一般。
书案上码放着厚厚的卷宗,笔墨,一支笔架在笔架上,笔尖上还带着尚未及清洗的墨痕。一枚黑色的狸奴铜镇纸压在她写了一半的一张文书上面。李无亏把那狸奴铜镇纸拿起来把玩了两下,轻咳一声把它放回原处,李无亏让它的朝向和原来一模一样,柳如归这人心太细了,有一点变化说不准就会被她发现。
窗边摆放着一张窄塌,应当是平时柳如归休息的时候半躺在上面的,上面还摊着一本翻开的书,里面夹了一朵小小的干石榴花,想来是她自己晒了干花用来做书签的。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色的薄荷,薄荷长得极好,一根根柔软的小枝条尽力向外头有阳光的地方伸展着。还有一盆碗莲,白瓷的小盆里,一朵巴掌大的碗莲静静的在水里漂浮着,水底是青色的鹅卵石,鹅卵石大概是她自己收集来的,上面的花纹在水里影影绰绰的倒有几分像墨痕呢。
李无亏被吸引了目光,用手指逗弄了一番那漂浮的碗莲,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没干。打开柜子,柜子很整齐,里面主要是一些衣物,李无亏轻手轻脚翻了一遍,没弄乱任何东西,也没找到他那张保证书。
李无亏把柜门关上,哀叹一声,不在房间里,那就是在柳如归那个贴身带着的荷包里了,这就有些麻烦了。那荷包柳如归总贴身带着,这叫他怎么下手?
他可是神偷黑衔蝉,世上还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呢,李无亏心道,一定有办法的,柳如归总有摘下那荷包的时候。
有脚步声。
李无亏的耳朵动了动,是柳如归回来了。李无亏看一眼窗户,略一犹豫,那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李无亏翻身一点上了梁,整个人藏在梁上的阴影里。
李无亏从梁上望下去,只见柳如归进了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她坐在那矮榻之上,大概是觉得有些热,拿了把团扇慢悠悠扇起来,一边给窗边的薄荷浇了水,薄荷叶片上带着水珠显得更绿葱葱的。
浇完水,柳如归起身把窗户关上,伸手抽开自己的腰带。
她要换衣服!李无亏猛地把头扭过去,他是偷东西,可不是偷看。
柳如归的手顿了顿。
等李无亏再睁开眼睛,只见矮榻上放着一件外衣,还有一个荷包。
荷包!李无亏的双眼一亮,她把荷包摘下来了,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李无亏从梁上探出一点脑袋,一个精致的小银爪子出现在手里,向下一甩,只见一点银光晃了晃,银爪子已勾住了荷包的绳结,轻轻一拉,荷包便到了李无亏手中。
李无亏得意地将那荷包在手中抛了抛,摸摸里面有纸张的触感,李无亏将荷包拉开,只闻到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阿嚏。
李无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李无亏浑身一僵,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贴在房梁上一动不动,鼻子里痒痒的,这荷包怎的这么香,也没在柳如归身上闻到过这么香的香粉味啊。
柳如归的声音从底下慢悠悠响起来,“哪里来的狸奴,偷走了我的荷包,出来吧。”
李无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从房梁翻身而下,像一只灵巧的黑猫,落在地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柳如归朝他勾勾手指,“拿来吧。”
李无亏把荷包掷给她,接连又打了好几个喷嚏,“你是不是,阿嚏,是不是发现我了,阿嚏。”
柳如归微微一笑,“你说呢?”
李无亏咬牙切齿走出门去,一边走一边打喷嚏。作为一个不通武艺的人来说,这柳如归未免也太敏锐太警觉了些。阿嚏,她到底往这荷包里搁了什么东西,这人可真是蔫儿坏,坏到家了。
不行,他就不相信了,层层把守的武库他都能进,还偷不到这一个小小荷包了。
“我的。”
“我的。”
李无亏托着下巴坐在窗台上想事情,赵小五和康槃陀在旁边抢一碗酸梅汤,“你已经喝了一碗了,这碗是我的。”
李无亏嫌弃地看过去一眼,就这俩还捕快呢,就这样的,竟然还已经是捕快里靠谱的了。
“我的,给我。”两人还在争来抢去,赵小五刚抢到,康槃陀伸手一拉,赵小五一个重心不稳,整碗酸梅汤正扣在康槃陀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赵小五悻悻收回手,“都让你别抢了。”
李无亏嫌弃地收回目光,忽然动作一顿,对呀,可以用这招,李无亏一拍手,其实他不一定要把纸条偷回来,把纸条毁了也行,效果是一样的。
李无亏从窗台上跳下来,想,柳如归会讨厌吃什么东西呢?
“好臭,好臭,什么东西啊?”赵小五捂着鼻子凑过来,李无亏正在一个小锅里搅拌,小锅里咕咚咕咚的冒着泡,臭味正是从这锅里来的,“这是什么啊?”
李无亏鼻子上绑着一块布条,头也不抬,“臭豆腐煮臭肥肠。”
“看不出来,你口味挺重啊。”赵小五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又忍不住好奇道,“给我尝一口。”
这家伙,李无亏心想,你才口味重吧,“不行,这我要给大人吃的。”
“给大人吃?”赵小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确定大人会喜欢这玩意吗?”没见过有人拿这东西拍马屁的。
李无亏不理他,赶苍蝇似的把他赶来,把他的臭豆腐肥肠煲盛到一个小碗里,端着像大堂去,柳如归此刻正在大堂里呢。
“什么味道?”柳如归远远闻见一股臭味飘进来,随后才是李无亏端着个碗来了,碗里面的东西是糟糕的黄褐色,臭味正是由此而来。
“大人,我精心烹饪的臭豆腐肥肠煲,你试试。”李无亏脸上带着笑容。
柳如归平静地不着痕迹向后退了退,“谢了,我不喜欢吃。”
“尝一下嘛,我炖了很久。”李无亏不理会她的拒绝,把臭豆腐肥肠煲往她面前递,柳如归平静道,“不了,你自己享用吧。”
“别啊,我特意给你带来的。这东西闻起来臭,吃起来可香了,别不信啊,你试一下,就试一口。”李无亏继续把碗向前送,柳如归别开脸,只听李无亏浮夸地哎呀一声,这碗臭豆腐肥肠煲打翻了,泼在她身上。
“哎呀,我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一时没拿稳。”李无亏忙上来替她擦,他手轻轻一动,荷包里的东西就到了他袖口里。李无亏把手收回去,“大人,你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
柳如归沉着脸回去换衣服去了,李无亏得意地向外走,把纸条拿出来,纸条上浸到了臭豆腐的汤汁,不过只浸透了一半。李无亏把纸条打开,上面却没有字。
只有一副小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只黑色狸奴,狸奴仰面躺在地上,四只脚在空中乱蹬,看起来是在生气闹脾气。
李无亏攥紧了拳头,往桌上用力一锤。
他简直也想像这狸奴一样,在地上打滚了。不仅没偷到保证书,还被如此嘲讽了一番,柳如归,真是太气人了。
“黑衔蝉。”
柳如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如何?这狸奴是不是很像你?”
李无亏气得直瞪眼。
“我们说好你留在这里当十年捕快的。”柳如归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晃晃手里的荷包,“不是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
李无亏悻悻道,“反正你也有了新的捕快,不缺人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李无亏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一下,这话说的怎么不对味儿呢?倒好像他在吃醋似的。
柳如归忍不住一笑,看着他的眼睛道,“什么样的新人,如何能比得过鼎鼎大名的黑衔蝉聪明机警,武艺高强?”
李无亏哼了一声,但脸色好了一些,分明很吃这一套。
柳如归把手中那个荷包扔给他,“你若真要走,我也强留你不住。”
“但是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你是个好捕快。”柳如归看着他的眼睛,“你考虑一下吧。”
李无亏手中攥着那个荷包,久久无言。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去拉荷包的绳子,不,不对,一定有诈。
柳如归会这么好心,把保证书还给他?他一打开这个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