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争执
秦书凡走进联合办公室,档案、资料和刚刚打印的讯问记录混乱地堆在一起,差点堵死了走向办公桌的通道。
他打开窗,让新鲜的空气流通。
透入室内的阳光照醒了值夜班的钱飞奇,他强忍睡意,打了个呵欠,和秦书凡问好:“秦队,早。”
“早。”
讯问室大门紧闭,秦书凡看向门前登记的使用记录,抱起资料开始整理:“杜司长昨夜一直在讯问室?”
“已经好几天了。”钱飞奇道,“杜司长一直在追查和白驹有关的消息。”
团团在交谈间醒来,围着秦书凡兴奋地转了几圈,被拍拍头后又冲到钱飞奇身旁摇尾巴。
钱飞奇往碗里添狗粮,算了算时间:“我在这值了快一周的班,几乎没见过杜司长。她不是在讯问室,就是在档案室。”
她确实很久没回家了。
秦书凡翻动最新的讯问记录,和白驹,或者说灵梧有关的妖、人,都被杜三良列入讯问名单之中。
不认识,很少联系,和白驹只是同事,到底谁是灵梧……讯问记录越来越薄,到最后往往是一连串的否定回答。
门开了。
杜三良走出讯问室,室内外光线差异巨大,她不适地眯了眯眼,从秦书凡身旁走过。
“原来在这。”
她拿起秦书凡手边的白驹行程轨迹图,草草扫过一遍:“还有两个地点没有排查,谢临风,通知黄英武去现场,我们走一趟。”
秦书凡拦下她:“你要去哪?”
杜三良抬起头,像是才注意到他。
长时间的讯问和调查占据了她大部分的精力,面对简单的,与案件无关的问题,她顿了两秒,才组织好答案。
“新汇码头。白驹十三天前在那出现。接着就闯入妖族小学实行绑架。”她看起来有些不耐,接连向讯问室催促了几遍,“谢临风,你还没准备好吗?”
“老大。”
皱巴巴的狐狸拖着步子走出讯问室,风流倜傥的桃花眼下挂着无法忽视的黑眼圈。
“我已经三天没休息了。虽然我是妖,不用睡觉,但我也要调息啊。”
几种不同的五官在他脸上交替浮现,他一巴掌扇向脑袋,像治理信号不佳的电视机那样用力拍了几下。
“我的灵气已经紊乱了,现在我连伪装的脸都控制不好。”
“你留在这,我自己去。”杜三良抓起车钥匙,“让黄英武尽快赶到码头。”
一只手以不容抗拒的力度拿走钥匙,杜三良抬起头,在看见秦书凡时立刻皱眉:“干什么?”
“你现在必须休息。”秦书凡道,“长时间连续审讯、无搭档独自行动,这些都是联合行动队明令禁止的行为。”
“让开。”杜三良语气带了些警告,“我只说一遍。”
秦书凡不为所动。
他凭借身高优势收起车钥匙,安静地看向杜三良。
“杜三良。”
他问:“灵梧是谁?”
空气仿佛凝滞了。
杜三良缓缓抬起目光,神情冷得可怕。
她面无表情地站着,像一柄淬血的长刀,锋利,陌生,那些曾经在她身上出现过的鲜活情绪,仿佛只是秦书凡的一场幻觉。
或是她本质如此,此刻彻底卸去了伪装。
没人敢面对这样的杜三良,就连最凶恶的妖族逃犯也被迫臣服于她的威压。
但秦书凡是一块顽石,面对杜三良,他总有一种平静而坚硬的执著。
“他对你很重要吗?”
杜三良怒极反笑。
“你最好忘记这个问题。”她越过他,走向楼梯,“敢问我的人都死了。”
风吹起讯问室大门,撞击门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钱飞奇从办公室探身,心有余悸地问:“怎么了,秦队?”
“没什么,抱歉打扰你了。”秦书凡摇一摇头,“继续工作吧。”
*
一直到晌午时分,杜三良还是没有回来,明明不久前才看过一次时间,秦书凡又将目光投向墙上的电子时钟。
他听见门锁摆动的声音,不自觉站起身,手上的文件捏出一方折角。
没有人,是风。
他站了一会,慢慢坐回座位。
时钟转了半圈,有人推门,秦书凡立刻看向门边,看清来人时,唇角抿成失望的一线,又很快调整神情:“邢部长。”
“小秦警官。你一个人?”或许失望表现得太过明显,邢建国多问了几句,“老杜呢?这两天也不见她发消息,以前有事没事就给我添乱。”
他看见奄奄一息瘫倒在座椅上的狐狸,惊奇道:“这是谢临风?怎么累成这样?我听孔雀说白驹的案子已经结了,你们又找到新线索了?”
“我和杜司长起了争执。”秦书凡没有隐瞒,“她……生气了。”
邢建国还以为是什么琐碎的小事,不以为意地摆手:“时间久了哪有不吵架的。再说我们老杜那鬼脾气,你惹了她她能骑你头上揍你。一两句口角算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药瓶,管理部每月为联合行动队中的人族警员提供特制药剂,降低他们在行动中受不明灵气污染的风险。
药丸才做出来不久,还没有分装,邢建国拿起来一颗颗往瓶子里放:“她因为迟到扣工资和你闹脾气了?”
“我问她灵梧是谁。”秦书凡平静道,“以及他对她而言,是不是很重要。”
药丸哗啦啦撒了一地,还有一颗飞起来砸向谢临风,砸得狐狸眼冒金星。邢建国顾不上身边的乱子,哆嗦着抓起秦书凡检查:“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慌乱地把秦书凡转个身:“还好还好,没缺什么。”
“杜司长很理智。只是喜欢吓唬别人。”秦书凡摇头,“她不会使用暴力。”
他整理好一地狼藉的办公室,在邢建国欲言又止的目光里问:“我不该问她,是不是?”
邢建国愣了愣,叹一声:“只有她能回答你。”
秦书凡点头:“等她回来,我会向她道歉。”
邢建国面色复杂:“谈不上对错,但灵梧对老杜而言……确实是不能提的禁忌。他是世上第一位妖神,堕入邪道,以人命为代价修炼成神。他也是老杜花了一辈子追捕的人。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秦书凡没有多问,拿过白驹的档案:“我明白了。谢谢您,邢部长。”
“叮咚,温馨提示。”谢临风终于从晕头转向的状态里恢复,向秦书凡挥挥手机,“杜司长正在档案室查资料,抓住机会,秦警官。”
档案室存放的都是陈年卷宗档案,以妖族档案居多,平时少有人来,除了推门进入的秦书凡,整间屋子就只有一个杜三良。
她半披着警服外套,脚边堆满了卷宗,听见声响,头也不抬地丢出一句:“没空。”
秦书凡在她身边蹲下,递出档案:“白驹有完整的人族生活背景,他的个人档案分入了人族资料室。”
杜三良盯了几秒档案上的名字,接过资料打开。
“除了白驹的个人档案,我还搜集了他所供职的公司信息,以及一些别人对他的评价。”秦书凡道,“白驹的生活很简单,家和公司两点一线,直到九个月前——也就是苍龙和玄凤死亡时,他的行动轨迹才出现了变化。”
“所以?”杜三良合起文件夹。
“如果不能从白驹身上找到线索,我们可以继续追查玄凤、苍龙。”秦书凡道,“或许他们和灵梧的关系更密切。”
“我说过要追查灵梧吗?”杜三良挑眉。
秦书凡道:“只是白驹不值得你如此重视。还有,你的所有异常都是从看到那张习字纸开始的。真正引起你剧烈情绪波动的是灵梧。”
“剧烈情绪波动?”杜三良警告般眯了眯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书凡直视她的眼睛:“我向你道歉,我不该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莽撞提问,下次我会处理好交流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道,“我们是搭档,我们可以并肩作战。”
杜三良抬手制止他剩下的话,拿着资料起身。
她用力拉开门,阳光冲入室内,门外偷听的人同时发出惊叫,一个接一个摔倒在地。
邢建国抱着狐狸,钱飞奇拉着团团,两人身上是呲牙咧嘴的小郑和小梁,花丽丽心虚地捂起眼睛,作法般念道:“你看不见我!”
“偷听还这么大动静。”
暖融融的光打在杜三良脸侧,她勾了勾唇,像是微笑。
“下午三点,分局大门。”她转过身,背对秦书凡挥了挥文件,“过时不候。”
*
下午三点,秦书凡准时走出分局,看见停在门前的黑色轿跑,上去敲了敲车窗。
车门关闭,轿跑一路驶向郊外,城市的高楼逐渐远去,穿过拥挤破败的楼屋,眼前骤然出现开阔的海面。
海鸟围绕灯塔攀升,飞向无边的天际,杜三良按下车窗,让温热的风吹动车内凝滞的空气。
淡淡的潮湿气吹入窗内,秦书凡闻见轮船特有的汽油味。新汇码头——指示牌用大写加粗的字体标明方向。
他突然明白了此行的目的:“这里是……白驹最后活动的地方?”
“工作稳定,生活简单,家庭完整,性格沉稳。”杜三良道,“无论从哪一点看来,白驹都不具备犯罪的理由。除非有什么东西在短时间内改变了他的性格。”
“灵气。”秦书凡道,“过量灵气会让他陷入狂化状态,出现亢奋、攻击性强、无差别杀戮行为。”
过量灵气往往与盗卖犯紧密相关,灵梧写下的习字纸在狂化的白驹身上出现……秦书凡思索片刻:“你怀疑白驹曾在码头接触过盗卖犯,这群盗卖犯与灵梧有关。”
杜三良问:“还能想到什么?”
信息太少,秦书凡做不出更多推测,摇一摇头:“根据目前的情况,我只能得到这些信息。”
“还算合格。”杜三良道,“作为奖励,你可以问三个问题,关于案子。”
秦书凡问得很快:“那些盗卖犯为什么要大量偷盗灵气?据我所知,管理部会按照修为为妖族发放定额灵气。”
“如果一位妖族仅仅凭借管理部发放的灵气修炼,他的修为将永远无法突破管理部划定的层级——世上能有几位千年修为、百年修为的妖,都是由管理部计算决定的。”
她平淡道:“那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