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彩 排
喻里默默将自己夹在耳后的头发放了下来。
这人走起霉运来果然是无穷无尽。
这香还是得抽空去烧啊。
喻里从来没这么慌过,偏偏这个时候又进来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吓得她立刻低下了头。
两个男人在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男人主动询问喻里:“你是哪个医院的?”
“江洲第六人民医院。”喻里不自觉地站起了身。
“精神病院的?”旁边的中年男人翻阅着自己手里的文件夹问道。
“嗯。”喻里细若蚊声地回道。
“你们院就你来了?你们领导呢?”
“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喻里不擅长和领导打交道,面上看似镇定,内心已经慌张到了极致。
两个男人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
喻里也试探着坐了下来。
迟烈一直看着自己的书,没有搭理他们任何人的意思。
中年男人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隐约透着几分不满,但是又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继续和旁边的年轻男人交流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对网络真是毫无敬畏之心。”
喻里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在点她,不自觉地往桌子下躲去,不曾想,腿伸得太长,撞到了对面的迟烈,吓得她立刻又坐正回去。
迟烈淡淡扫过她,不动声色收起了被踢到的脚。
年轻男人也若有似无地从他身上扫过:“这是对网络缺乏敬畏之心吗?明明是对自己的职业认知不够清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多来之不易,居然为了打架,说脱就脱?完全就是流氓小混混嘛。这样的人混在队伍里,你说以后还怎么带?”
喻里越听越觉得像是在说她,对自己的职业不够敬畏,才会在网络上乱开黄腔,企图砸掉她来之不易的饭碗。
她越想越后怕,以至于下面的话一度没听进去,只想找条缝钻进去。
偏偏这时,迟烈又抬眸扫了她一眼。
喻里瞬时明白过来,完了,真冲她来的。
她掐着自己的人中,投案自首的心都有了。
正当她准备起身主动坦白错误的时候,她单位的领导和同事走了进来,副院长主动和中年男人寒暄起来,看到一旁反应极为冷淡的迟烈,“这位是……?”
“其他地方新调来的民警,现在正在进行离岗培训,不用管。”中年男人招呼副院长道:“走吧,我们先到外面的训练馆去。”
喻里:“?”
什么?离岗培训?
迟烈似乎也感觉到她的诧异,一言不发地斜睨着她,隐约在嘲笑她的大惊小怪。
喻里这才明白,敢情刚才那些话都是在点他啊!
那他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老看她干什么?
喻里彻底反应过来,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和她计较,纯纯就是故意吓她。
她有点儿生气,但是转念一想,的确是她冒犯对方在先,吓一下她也属人之常情。
对方没出警抓她已经算宽宏大量。
她顿时也就没那么气了。
随着人群往外走去的时,她不禁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搭着双臂,漫不经心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尽管这样,他也没有翘二郎腿,或者坐得东倒西歪,始终端正,寡言,宛如一座执拗,沉默,不知变通的大山。
可这是真帅啊。
比她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些零零散散的小半张脸还要帅一百倍。
忽然也明白了,难怪他要一直戴口罩,这谁丢得起这么大人啊!
“刚才这个民警是不是之前在网上火了的那个啊?”走在喻里前面的副院长忽然向中年男人询问道。
“嗯,”中年男人提起他就忍不住扶额:“不知道从哪调来的极品,无组织无纪律还特别目中无人,就他脱警服打人那个事,局长都被叫到省里念了检讨的,结果他倒好,一点儿错误不认!这半个月天天到局里学习,甭管碰到谁都那副样子,跟我们欠了他一样。”
他脱警服以后打人了吗?
喻里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他真正的动过手,只是绝对的力量压制,显得他格外咄咄逼人。
可是明明是那个人家暴自己的妻子在先,哪怕女孩子已经跑进了派出所,男子依旧敢当着警察的面,抓着女生的头发在地上拖拽。
别说他是警察,就是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路人也不能忍吧。
没想到网上被网友们极力赞扬的事,在工作上却导致他遭受了惩罚,甚至还被扣上了脱警服打人的帽子。
喻里有心为他声张正义,奈何她位卑言轻,只能老老实实在众人身后,不置一词。
“你还好吗?”走在喻里前面的男生,悄悄打量她多时,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她是因为休假被迫加班的缘故在闹情绪,小心翼翼关切道。
喻里被他突然的关心吓了一跳。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男生不是别人,正是被大家称为希望之光的“冯老师”——冯誉。
无论是工作中还是生活中,喻里和他的交集都少得可怜,除了他每次跟着科主任到科室交班的点头之交,就是到医务科交病历的时候,问他放在哪里。
见他忽然关心起自己,喻里立刻变得警觉,这不会是想去医务科告她的状吧?
她瞬时瞪大眼睛,立刻变得神采奕奕起来:“我没事。”
听到两人的对话,走在他旁边的女生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不露声色将冯誉把自己身边拉了拉:“你们医务科这个月的培训出来了吗?”
“还没。”冯誉的注意力瞬间转移,顺着女孩的话聊了起来:“你们办公室那边在排表了吗?”
“嗯。”女孩心不在焉,有意无意地扫过身后喻里。
“那我今天回去就弄。”冯誉信以为真,立刻变得焦急起来。
“没关系,也没那么着急,你后天给我也可以。”
喻里与这个女生也没什么交集,但是知道她是院办的工作人员,平常最多碰到的地方就是在医院有什么大型活动或者有领导来参观需要陪同的时候。
喻里一眼就看出她对冯誉有意思,识趣地换到了人群的另一侧,和冯誉拉开了距离。
“喻老师,”另外两个表演人员则是医院的护士,她们和院长、行政的人都不熟悉,下意识向着相对熟悉,也没什么架子的喻里靠近,一个护士试探着问道:“你说精神卫生日那天表演的节目那么多,咋就我们被选上了?”
喻里:“……”
这一听就是又要拿她倒霉说事。
得。
谁让她“创收”的名声在外呢。
喻里准备照单全收的时候,另一个护士小声回道:“那当然是为了让叶大美女出彩,难不成还能是咱们节目精彩到让市宣传部都念念不忘了?我听说这还是副院长好不容易从市宣传部争取来的!海燕呐,你可长点儿心吧。”
叶大美女便是刚刚将冯誉拉走的女生。
此刻她和冯誉正自然地站在副院长以及公安局的几位领导身边,无形中就和喻里等普通牛马拉开了距离。
最先和喻里搭话的护士连连咂舌:“还得是人家天龙人哈,看看人家这站位,不知道的还以为就咱仨在上又蹦又跳呢。”
喻里之前听到护士们说什么天龙人,一直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