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清明。
郑媞声早早就安顿好府中。清明日一则拜山二则踏青,郑家的规矩历来都是男子们去祭祖,女眷去踏青。倒也不是不许女眷祭祖,纯粹是郑家的祖坟埋在偏远之处,翻山越岭淌水沟。
男丁们都出了门,老太太腿脚不好不爱出门,再加上之前因为儿媳妇的丑事气恼了,如今虽然不是缠绵病榻但也说不上有多好。
三太太历来是一个温顺谦卑的。老太太不出门她也不出门。三房六姑娘才几岁大,同样不需要出门。
二太太则是拢了府中大房的四姑娘和二房的几个姑娘,一起带出去踏青。
除了郑媞声。
郑媞声早就说了她另有安排,自己一大早就带上宜夏,叫府中的马车前往九云观福山。
郑媞声穿得素净,因为清明前后才下过雨,她多穿了一件白缎子的斗篷,下马车时扶着宜夏的手,轻轻跳下马车。
山间新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春日嫩叶翠绿,入目满山青翠。
这是她前世最后的埋骨之地,也是她那几年魂魄最长待的地方。
真熟悉,回家了一样。
她记得山脚下的枣树,也经常在半山腰的凉亭顶子上发呆看月亮,还有道观周围的大大小小动物,道观的几个大殿,几十个性格迥异的道士。
还有她的坟茔。
郑媞声撑着伞一步步走在石阶上,每一步都有所回忆。
今日是清明,前往九云观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天刚亮的时候。郑媞声一路未曾看见几个人,索性走到一半就脚下拐了个弯,去自己前世埋骨之地。
走到了。
郑媞声撑着伞看着眼前。少了一个坟茔。
然而位置的确是埋骨的好地方。背靠高地,前方开阔,左右有参天大树。
江相国将她埋在这里,是找风水师看过的。
甚至还给她做过法事。
她攥紧了伞柄。
眼前此处空无坟茔,叫她一阵恍惚,好像没有她的尸骨,自己曾经的经历就像是黄粱一梦。
她蹲下来,裙摆洒在青草地上。她抓了一捧带着湿气的泥土,混杂着青草,装进了自己的香包中。
见过自己的埋骨之处,郑媞声又沉默了不少。
她进了道观依着规矩该敬香的敬香,又叫了个小道士,问了问点长明灯是给活人还是死人。
得知皆可后,又请道士供奉三盏长明灯。
一盏给自己的母亲,一盏给自己前世,另外一盏,则是给江相国。
点了长明灯,她今日所求已经圆满了一半,至于另外一半,则是郑媞声馋九云观的斋饭好多年了。
她魂飘在九云观,天天儿都会看道士们用斋。早期没有怎么留意过,后来是无意中相熟了一个小道士,也不知道道士的斋饭到底有多好吃,那个小道士每次用膳时,吃得老香老香了。她每次都被那个小道士馋得流口水。只可惜自己是鬼的时候也吃不到半口。
这次她是人,她可是留着肚子专门来吃斋饭的。
九云观的斋堂对香客开放,只是女眷们到底不好在通堂里用膳,而是在通堂的旁边,另有一处斋堂。小一些,挂着竹帘。那是坤道们用斋的地方,同样对女眷们开放。
素斋上了斋堂时,看着只是一盘盘清汤寡水的绿叶子菜,外加一些萝卜豆腐。
只郑媞声由着丫鬟给她打了饭来,细细嗅了嗅,果真是一股子让人食欲大开的美味。
她今日要好好品尝一下。
坐在餐几旁,刚捏上筷子准备吃斋饭的郑媞声听见密集的脚步声。
很快,一群穿着整齐的侍卫提着刀左右围了斋堂。
“都不许动!贵人中毒,未查明之前,尔等逃不了干系!全都关押起来!”
郑媞声捏着筷子就被不甚客气地关押了起来。
一口素斋没吃上。
道观哪有什么正经关押人的地方,还用的是道士们关禁闭受罚的小隔间。
不算大,但是一整排,拿来关押今日倒霉的香客刚刚好。
郑媞声一个人关在一个只三步大小的隔间中,左右都是不认识的哀嚎。
她咬着筷子,无奈叹息。
九云观福山有一位贵人。
这是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知道有贵人在此的人中,更少有人知道这位贵人,是太子。
这位太子殿下是先帝后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在一岁时就被立为太子,三岁时被先帝抱在怀中一起登台祭天。
然而十三年前,先帝和先皇后不幸病逝,先帝之弟,当时的王叔深感主少国疑,怕才稚龄的太子无法承担国事,上禀天听愿在侄儿成年之前,代为掌管国事,之后会将国主之位交还给侄儿,以此登基称帝。
新帝登基后又一次册封前太子为太子,表明自己的决心。
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十三年,年号都改过三轮,太子年满十八早就是一个可以承担大事的年纪,然而国君始终以太子未曾成婚,不算大人的说辞延误。
太子年满十五后,定过三次亲。
每一位定下来的太子妃,都在成婚前几个月香消玉殒。
太子也背负了克妻之名。
也不知道这位太子隐瞒身份久居九云观中是不是为了清洗他身上的罪孽。
今日侍卫围上来时说什么,贵人中毒?
郑媞声也是九云观的老熟鬼了,她只一回忆就想起来,太子的居所分明还在道观百丈远之处。四面都有围桩侍卫,别说寻常香客了,道士往进走百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