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睡也没睡多久,刚到中午那会儿,就听小丫头来报,曹公子到了,妈妈那边正拖着。
柳绕绕睡得昏天暗地,小丫头叫了几声不醒,又把另一个小丫头喊来,这个给她梳发,那个给她抹脸。柳绕绕被折腾得睁开眼皮一瞧,差点被眉笔杵到眼睛,她连忙闭上一只眼。
“谁啊大早上的赶着来?叫在门口等一下不行吗?”她打了个哈欠,小丫头差点把唇红抹她嘴巴里。
青楼里的小丫头都是美人胚子,服侍柳绕绕这样的大花魁可不真是来伺候人的,是来学艺的。学花魁的姿态,学花魁应对客人的手段,两个小丫头一个叫绿腰一个叫软红,很懂事,一个常穿红衣一个常穿绿衣,叫人好辨认。
绿腰声音急,“是曹映曹公子,一来就要上来,妈妈正拖着,叫娘子快些梳妆,可不能让人见没上妆的样子……”
柳绕绕不大喜欢这话,她经常照镜子的,从来没觉得自己没上妆的样子难看过。只是楼子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见贵客要有见贵客的姿态,花魁如果不修边幅,还有什么招牌的样子。
绿腰和软红的手快,不多时就描好了妆,梳好了发,柳绕绕正要换衣裳,门口已经传来曹映的声音,“绕绕,我能进吗?”
他倒是晓得规矩的。
柳绕绕扯过罗裙,也不管小丫头杀鸡抹脖子的惊恐,只道:“进来。”
曹映一进门就见到柳绕绕背对着他正换衣裳,她的背很美。花魁娘子可不是空选一张脸,她的身段比脸丝毫不差,周承武那个不要脸的大概也这么觉得,在她背上留了几点红痕,很快被罗裙遮盖。
柳绕绕低头整理裙摆,两个小丫头低着头朝外头走,绿腰怯怯看了曹映一眼。十七八的年轻公子,长相英俊极了,尤其是在青楼这种地方,能遇见一个周正男人都谢天谢地,怎么绕绕娘子这里缠着好几个呢。
小丫头出去的时候把门也给带上了,柳绕绕身上不痛快,往床沿一坐,笑问道:“二郎怎么这会儿来?我还当睡昏头了,一觉睡到晚上来。”
曹映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抱住了柳绕绕的腰,闻见她身上还染着一股男人的熏香味,喉头哽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把柳绕绕的脸捧起来,双眼望着她,“绕绕,我要去西北了,我爹还是想把家业给大哥,这……这没什么,大哥本来就是世子,闹了这些年,如今我爹已经决定了,西北如今太平无事,我过去也不是从军。是去管理榷场,和那些戎狄往来交易的摊子,不瞒你说,事忙官小,后日就上路。”
他看着柳绕绕的眼睛,发觉她眉画歪了一笔,伸手给她抹了抹,沾了一指黛色。
柳绕绕没吭声,等着下文。
曹映果然是有下文的,他低头浅浅地吻了她下唇,再抬起头来眼神就坚定许多,“绕绕,我要给你赎身,我托人问过了,你们金玉合后头是东平郡王妃的摊子,我已经找了门路,你等我为你赎身,你随我上任去。我不能给你妻子的名分,那我宁愿守着你不娶别人。绕绕,我们到了西北,你为我生几个孩子,我们一家就当是归园田居,好不好?”
柳绕绕看着他,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二郎,你别犯傻,你娘为你攒的钱银是为着你以后离开侯府使的,难道都用来赎我出去?我知道你对我一片真心……可是情分也许会尽的,等你做着小官,没有钱银傍身,你那时看到我抱着孩子又会是什么心情?你会骂我吗?还是会打我?”
柳绕绕把头埋进他胸膛,声音里也带了哭腔,“比起那些,二郎。我情愿你过得好好的,娶一个好妻子,几年后我要是死了,你也没见到我死去什么样,在你记忆里我还是现在这样,那多好呢?”
柳绕绕的眼妆哭得有些花了,她抹了抹脸,又痴痴看了曹映一眼,“走吧,走吧,你要离京事情一定很多,别为我忧心了。人都说青楼女子是浮萍无依,听着可怜,可是浮萍这东西本身就是烂的,捞上岸头就养不活了,在水里头也许多活两年。”
曹映被她推开时也哭了,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少年心最烈,此时情最真。
曹映是被柳绕绕哄着走的,他走前,柳绕绕还顺手把白云升的玉箫塞他胳肢窝底下了,曹映低头看到玉箫愣了一下,柳绕绕低着头说:“云升公子几天没来了,奴家哪里能见着他呀。二郎帮我把这东西带给他吧,贵重呢,我这儿留不住好东西的。”
曹映带着玉箫,回头又看了一眼柳绕绕,她哭的的时候妆抹花了,反而在他怀里擦干净了些,一张素颜也美,哭相也好看。少女站在楼上望他一步步下行,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再也望不见。
他哭了一路,但真不愧是柳绕绕的情郎里性格最好的,红肿着一双眼,骑马去了南边官署,通名找了还在处理文书的白云升,把玉箫塞在他手里。
白云升愣了愣,“曹兄这是?”
曹映没理,上马走了。
青楼里的事不能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讲,而到了夜幕降临,才是青楼开业的时间。
今日生意惨淡,京都巡卫司发了狠,夜卫全城出动,宵禁被执行得彻底。小青楼的生意反而好些,有的嫖客白天没正事也泡在里头吃酒听戏和姑娘玩闹,晚上再夜宿。
像金玉合这样赚有钱人的钱的地方可就遭了难,平日里那些出手阔绰的大商人,小官员是一个没见。因为官员要上值的嘛,一下班马上赶过来固然能避开宵禁令,但是谁也没那么不要脸,天还没黑就跑到花街柳巷来。
生意不是很好,那些难得接到客人的姑娘也像是得了脸,四楼的莺姐儿一贯不怎么出声音的,今晚也燥得慌,一声声甜软的“爹爹”从底下往上来。
柳绕绕坐在镜子前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