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愿望成真,但代价随机》

85.松球

九月初七。

浮玉关的街面上从早到晚就没断过人。自日前那四场八进四落幕之后,街巷茶棚里翻来覆去谈的都是那几件事——冯虚的浩然气竟能乘着飞起三丈高、罗浮以基础五行法术压住潮汐剑的无穷后劲、离姝那只黑木小鼎里的紫红色蛊丝、净识大师的金刚不坏神功被逼出变化之后仍是认输收场。坊间的议论像一锅被反复加热的水,白天凉下去一些,到了晚间又被新的人潮重新煮沸。

过了酉时,街上的人流忽然密了一倍不止。几处赌坊的盘口前排起了长队,人们攥着铜币银币往前挤,有人手里还捏着新印的赔率册子,在队伍里前后左右地打听消息。

浮玉通宝门口的人最多,门廊下那盏白琉璃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门外站了至少三圈人,所有人的脖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门内那面玉璧。

新的对决名单要在今晚贴出来。九月初九,半决赛。剩下的四个人:巫蛊宗离姝、奇门罗浮、白马书院冯虚、铁浮屠龙乾纲。四进二,谁对谁,今晚见分晓。

浮玉关城主府的会客厅里比街面上安静得多。厅内点着两盏油灯,光从灯罩里透出来在墙面上铺了一层暖黄。

离姝一个人坐在下首的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垂着,像一根被松了弦的琴弓暂时歇在了原位。

门被推开了。冯虚摇着折扇走了进来,月白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进来之后回手带了一下门,门扇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离道友来得早啊。“

“不早了。“离姝没有睁眼,声音懒懒的,“敲了酉时都过了一刻了。“

冯虚自顾自地笑了笑,走过主人椅,在厅堂中央挂着一幅画前停下来。

画中是一棵老松,松下一位老翁正在奏琴,琴匣旁的石凳上放着一只小小布袋,袋口敞着,几颗松果从袋口探出来,轮廓圆润饱满。画是旧的,纸面泛着陈年宣纸特有的暖黄色,但那几只松果画得格外立体,像随时会从纸面上滚落下来。

冯虚伸手入画。他的手指穿过纸面的时候像穿过了一层水面,画布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他的指尖触到了那只布袋的边缘。他提了一下,布袋被他从画中取了出来,落在掌心里时发出一声沉实的轻响,像装了实物的布袋子放在桌面上的那种质感。

“离道友,请取签吧。“

离姝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扫过冯虚手里那只布袋,又扫过厅堂四周。“王城主不来?“

“王城主还有要事。“

“龙乾纲和罗浮也有要事?“离姝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线,眼睛里的冷色比方才深了一度。

冯虚没有接话,只是把布袋托在掌心里朝她的方向递了一下。“你抽了签之后,对决不就已经定了吗?“

离姝看了他一眼。然后她从椅子上撑身站起来,走到冯虚面前,伸手进布袋捻了一颗松球。松球表面光滑,在她指尖轻轻一旋就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卷着的窄纸条。她捻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两个字:罗浮。

她将纸条塞进腰带,没有多话。“既然对决已分,那小女子就先告辞了。“她作势要走。刚走了两步,她的身形忽然折返——暗红色的身影在灯光下闪了一道,袖口一抖,几颗石子从她指尖弹出,精准地打在冯虚托着布袋的手腕上。布袋从冯虚掌中翻落,松球滚了一地,在厅堂的青石地面上蹦跳了几下才停下来。

冯虚自始至终没有动。他的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像一棵树的枝桠在原处停留着,树叶落尽了枝形还在。

离姝走过去,蹲下身,把滚落在地的松球一一捡起来。她捻开了第二个松球的纸卷——上面写着龙乾纲。第三个松球的纸卷展开——冯虚。

她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三个被打开的松球,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冯虚。

“离道友以为这三枚松球都是罗浮的名字?“冯虚笑了笑,摇起折扇,“这画里乾坤是王城主的法宝,岂是我能动手脚的。“

离姝站起身,目光在冯虚脸上停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王象山想看我对罗浮?“

“是罗道友有些疑问想问问离道友。“冯虚把折扇合上,在掌心里轻轻叩了一下。

离姝闷哼了一声,把那三枚松球随手放回布袋里。“手上见真章吧。看看奇门弟子同阶无敌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她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刚跨过门槛,冯虚的声音从厅内传出来,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念一份他已经背熟了的名册:

“离姝、高洁留在浮玉关待大比结束,伺机取得蚊影针……“

离姝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身来站在门槛处,阴影从门外透进来,在她脚前的地面上画了一道笔直的明暗分界线。她站在暗的那一侧,冯虚站在明的那一侧。

“巫蛊宗、灵修剑派其余众人各自遁去,九月廿五于乌陀谷会合。“冯虚把手里的折扇在指尖翻了一圈,“你在罗浮眼皮子底下找奇门门人算生路,是不是有点太没把他放在眼里了。“

离姝站在门槛处,她的面容隐在逆光的暗影里,看不清楚表情。“所以他们去阻截我们两派门人了?“

冯虚笑了一下,笑意在灯光里显得温润而稳定,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玉。“浮玉关高手再加罗浮的卜算之术,估计再一个时辰,应该就都回来了。“

“一定要赶尽杀绝?“离姝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那层低音底下压着一层被压缩到极限的东西,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在断之前发出的最后一截声音。

“你们操弄灵修剑派的事做得这么脏,“冯虚把折扇收进袖中,“惹得天下人神共愤。冯某也爱莫能助。“

离姝站在门槛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只说了一个字:“好。“她转身走了出去,暗红色短衫的下摆在门槛处扫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旧帘幕。

她走之后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浮玉通宝门外的玉璧上新贴出了半决赛的对阵名单。人群在名单贴出来的一瞬间像一锅被煮沸的水一样炸开了。有人在喊“离姝对罗浮“,有人在说“冯虚对龙乾纲“、“浩然气对铁浮屠、儒门对体修,这场有看头“,有人在翻手里的赔率册子对照新赔率的变化。三圈人挤在玉璧前纹丝不动,像被粘在了原地。

——三日前那个晚上。

那晚卫铮从离姝房间回来之后,离姝跟在他身后出了客栈。她穿过三条街进了医馆庭院时没有惊动任何人,银铃被黑布裹着安静无声。

她进了韩惜春的房间,在床前站定,低头看着韩惜春的侧脸。韩惜春正在闭目养神,察觉到有人进来睁开了眼睛,看见是离姝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别动。“离姝说。她右手从袖中伸出,指尖凝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紫红色蛊丝——比擂台上那只黑木小鼎中涌出的蛊丝细得多,颜色也淡得多,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蛊丝从她指尖弹出,没入韩惜春胸口膻中穴稍偏左的位置。

韩惜春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像被人从内部攥住了某根她不知道名字的线。她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然后整个人又落回床上,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离姝的指尖在蛊丝没入的位置悬停了大约五息,然后她收回手,嘴里含了一口血,转头吐在床边的痰盂里。

“费了些舌血,但蛊已经解了。“离姝的声音比平日哑了一些,像含了一小块冰在说话。她注意到韩惜春的脸色正在从蜡白转向正常的颜色,注意到陆珩和卫铮的目光都落在韩惜春身上,没有人回头看她——她等了两息,确认了这一点,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她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像有别的急事在等着她。

那之后的几天里,浮玉关的街面上人声鼎沸,医馆的庭院反而成了整个城里最安静的地方。韩惜春靠在床头的被褥上,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手背上画了一道暖黄色的长条。她右手已经不疼了,蛊解之后经脉里的暗色痕迹正在一天一天地褪去,像一块被反复漂洗的旧布终于露出了原来的颜色。

她坐在床上开始回想。秋水派覆灭那天她不在门中,她外出探查一处古修遗迹,躲过了一劫。但她回去之后听到的那些话、看到的那些痕迹——她坐在浮玉关医馆的被褥里重新把那些碎片翻出来拼在一起,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个活着的面孔。她记得师门有几个常年在外的门人,几个去南疆游历的师姐妹,一个在青冥渡挂单的师叔。那些人不知下落,也许也和她一样还活着。她把那些名字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越想越觉得应当去找一找,哪怕只是确认。

她也在想陆珩的事。商曲三人魂魄还在拘魂幡里,离姝手里有移魂的法门但不会轻易交出来——韩惜春把这两件事并排放着,想从中找出一个她自己能帮忙的位置。她欠陆珩一些东西,不只是解蛊的事。他从擂台上把她打伤是打了,但后来那些白玉/乳香膏、肖似我的来访、被他请出去的四五个大夫、卫铮每天傍晚从街上带回来的不同种类的点心——她欠的比一道伤更多。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下一章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