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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客》

56. 第五十六章

明明胸腔中跳动的那颗心脏已经不再是血肉做的。可为什么……还是那么疼?

郝南哲哭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呼吸,心口都像是在被刀锋反复切割。只是,痛苦而破碎的呻吟,都被哭声淹没在了喉咙里。

周盎然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听他嘴里一声又一声凄厉地念着“岳哥”,也顾不得另外两个完全不知情的室友了。他一边帮郝南哲顺着气,一边努力地安慰:“南哲,你刚才是梦见岑老师了?别哭啊……只是个噩梦……”

两个室友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谁在他们面前伤心欲绝成这副模样,也赶紧帮着安慰。“对呀,现在是大清早,你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不管你在梦里都看见什么了,梦都是相反的!”

梦?郝南哲多希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可胸口蔓延开来的阵阵灼热和真切的揪痛,都在残忍地提醒着他:那些都是真的。

噩梦……也许,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梦?他没有真的消失,只是暂时回到了某个地方……

想到这里,尽管双腿虚软得快要站不住,郝南哲还是在室友们反应过来之前拼命冲出了宿舍。

可是,该去哪里找他呢?是校外那个房子?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朔县?还是,异时空的那座山神府?

如果是在人间,即便踏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郝南哲都可以去寻,哪怕需要终其一生。可岑嵩岳根本就不是凡人,他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还会留在人间等着自己去寻吗?

但是,即便不知道该去哪里,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郝南哲还是直奔岑嵩岳校外的那个房子。

然而就在此时,虚空之中突然漫开一层水汽。刚刚结束激战、神袍尚未褪去的漓江神女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毕竟相识一场,她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神明并非无情,只是,注定之事,爱莫能助。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郝南哲面前,但和刚才在异时空中完全不同。她的情绪已经不再是毫无波澜,而是满眼藏不住的遗憾与悲悯。

郝南哲看着她的表情,喉头一哽,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竟然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

不必问,他已经知道答案。

这个认知像是一柄重剑,彻底击碎了他强撑着的最后一丝清明。

郝南哲的身子晃了晃,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崩塌,所有的光影都汇聚成岑嵩岳最后那个眷恋的眼神。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骨骼的力量,颓然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抠住胸口那颗灼痛得难以忍受的心脏。

“岳……”他发不出一声完整的哀鸣,只有喉间漏出嘶哑的气音。那种痛太深了,深到连心脏的跳动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意识迅速剥离,在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刻,他甚至自我安慰地想,如果就这样跟过去,是不是就能在那个虚无的空间里抓到那人的一片衣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清凉的水汽拂过他的面颊,像是一场迟来的春雨,强行拨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醒来”,漓江神女的声音清冷如碎玉,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超脱。

郝南哲颤抖着睁开眼,视线模糊地对上神女那双已经变得无悲无喜的眼眸。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那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望着她。

神女轻叹一声,抬手一点,一抹翠色光晕环绕在郝南哲周身,稳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魂魄。

“他撕裂神魂所求的,是你在这世间长命百岁,而不是让你在旧日回忆中自戕身亡。”神女收回手,神袍微动,“郝南哲,对于你来说,这人间的山川依旧,草木如常,是因为他化作了守候你的这颗心。如果你执意枯萎,他这四百年的苦守和最后的牺牲,便会成为毫无意义的荒唐。”

“他……真的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郝南哲哽咽着问出了这句话。

神女微垂下头,看向他的眼神中终于带上了一种长辈般的怜爱。“放下吧,他已经将自己彻底抹除,这天地之间,再无他的痕迹。你如果不早些放下这份执念、走出那片废墟,那么他在你身上里留下的最后一点魂力,也会被你的绝望冻结。”

郝南哲呼吸颤抖,抬手覆上自己的心脏。

“活下去……”,漓江神女的声音和身形随着水汽渐渐淡去,只留下郝南哲独自一人跪坐在一片冰凉之中。他失神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眼泪再次滑落。但是这一次,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只有一种如冰雪凝结般寂静的哀恸。

周盎然和另外两个室友,带着郝南哲来不及穿上的鞋,气喘吁吁地追出宿舍楼外。但他们四下张望,却根本看不见他半个影子。那人连鞋都没顾得穿,而且刚才明明都已经要站不稳了,怎么还能跑这么快?

无奈之下,三个人又只好回到了宿舍。

周伟刚压住狂奔后的喘息,就带着一丝迟疑和试探打破了沉默:“盎然,你刚才说岑老师……南哲和岑老师,他们俩之间……”

周盎然的视线看向两个室友,反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你们平时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周伟皱起眉头,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书桌边缘,脑海中飞速回忆着过去的画面:“他们之前确实……有些过分亲近,感觉处处透着不寻常。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有点变了……主要,还是南哲变了。我看岑老师还是挺热情的,就是南哲这段时间明显不想搭理他。”

靠在床边的袁海涛脑子里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他冲着周盎然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俩其实是那种关系?”

周盎然没有否认。

宿舍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看着室友们略带惊讶的表情,周盎然有些拿不准地开口:“你们……不会接受不了吧?”

这话一出,袁海涛顿时有些不乐意了,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直爽和不服气:“欸,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又不是那种老古板的封建家长。恋爱自由、婚姻自由,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就是,”周伟也连连点头附和,“同性恋是基因决定的,只要不违背道德,人家你情我愿,怎么我们就接受不了了?!”

周盎然没想到,室友们的态度竟然如此开明包容。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不过,瞬间的安心过后,一股浓重的担忧随即涌了上来。

袁海涛见周盎然不放心的样子,一边笑一边安慰他,“看把你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南哲是你儿子呢。我看没大事,他们俩这段时间肯定是吵架了。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你看南哲刚才那模样,做了个噩梦就着急忙慌地跑去找岑老师。我看八成是去求和了。”

“但愿吧……”周盎然的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紧张。回想起那两个人最近这段时间诡异的相处模式,再加上郝南哲刚刚夺门而出时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周盎然总觉得,在他们身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

他坐在床边,目光看向紧闭的宿舍门,心里盘算着:等南哲回来,还是要旁敲侧击地撬开他那张嘴,问问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还在回忆着那对“地下情侣”相处间的蛛丝马迹,门外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

宿舍门缓缓推开,竟然是郝南哲。室友们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他的出现,把坐在一起讨论师生恋八卦的三个人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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