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8章 善后
梁霞和梁云姐妹俩虽然一路心里直打鼓,但到了大哥门前后,战斗力丝毫不弱。
只见梁霞赤白着一张脸,张口一顶大帽子下去:
“哥,是不是我们姐俩碍你眼了?每次回娘家,嫂子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连侄子都喊我们臭要饭的,骂几个孩子有爹生,没娘养!
小孩子哪会这些话?还不是大人教的!好好的孩子都被教坏了!”
梁云开团秒跟,把脸一抹,强忍着泪花:
“哥我也不能在你家哭,但我心里实在苦啊!我没儿子,被婆婆看不起,没法子,咬牙生了一个又一个!
现在好了,孩子多,家里穷,连侄子都看不起我,我也不用等到老了,现在就带着几个孩子投河吧,省得来娘家白吃白喝!”
她话音一转:“但是哥!我就算了!你对不起你小妹啊!她可是为了保住你的工作才嫁给刘季远的!她穷也是怪你啊!
你不帮衬她就算了,你的孩子怎么能看不起她?这是吸她的血还要剜她心啊!”
她们哭天抢地,向红玲也不是吃素的,放下二儿子就冲了出来:
“小妹嫁给谁那是爸做得主,你哥可当不了你爸的家,要怪也是怪爸去!要说帮衬,这么多年也尽够了!
小妹刚结婚的时候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田地都是荒的,前些年,哪年我们没去帮着插秧收稻?你们两家几个小孩,从小到大打疫苗、发烧,头疼脑热的,什么时候去过医院?做人要讲良心!”
她转头看向梁守明: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生了三儿两女,你天天不是在医院,就是出去看病,家里十几亩地,那么多鸡鸭猪,全都是我一个人!谁伺候谁知道!
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要讲孩子是我教坏的,行,我不伺候你们老少爷们了!我回娘家!”
“安静!”
梁守明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院子里闹哄哄地,不得不出声。
“都吵什么?一家子亲戚,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上来就寻死觅活的,说出去光彩吗?”
“还有你!”梁守明又转头训向红玲:
“兄弟姐妹之间帮衬一下,也值当拿出来说?怎么着,我爸妈供我上学,供我学医,学出来看病还要收我爸妈和妹子钱吗?”
眼见着大舅三两句话就把斗得像公鸡一样的妹妹和老婆训的服服帖帖,刘璇在旁边恨不得拿着小本子记笔记!
妙啊!不吃压力,两边各打一巴掌,训完你的训你的!
梁守明严肃着一张脸,点到为止,训完三个大人后,又回归到此次事件的最初。
他的目光扫向一群儿女和外甥女,略过4岁的刘筠,点了最小的刘璇来问:
“璇璇,你来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刘璇沉吟了一瞬,大脑疯狂地转了起来。
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摆明着事情要收场了,该怎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是很有讲究的。
她舌头滚了滚,最后选择用语言的艺术加工一下:
“我们在姥姥家玩,被狗撵到了这里,把表哥表姐们吵醒了,表哥不高兴,抱怨了两句,表姐不服气,我们就打起来了!”
不扭曲事实,也不夸大其词,但是把内里的糟污裹了个干净的外皮,就从不孝不敬的家庭纷争,摇身一变成了小孩子们的小打小闹。
一众提着心凝神细听的小萝卜头们没听到自己嘴里的混账话,也没听到点自己的名,齐齐松了口气。
这个妹妹仗义啊!
梁守明点点头,看向其余一众小孩子:“是这样吗?”
众人齐齐点头!
梁守明又问:“谁有要补充的吗?”
众人连连摇头!
他们只是小!不是傻!
梁守明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就静静地看着这些孩子们。
本来以为能躲过一劫的孩子们,逐渐收起了心中的雀跃。
漫长地沉默几乎要将人压垮,窒息的氛围让人越来越受不了,小一点的孩子已经快要吓哭了。
就在这时,梁守明轻叹一声:
“是我的错!”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梁守明又说:“子不教,父之过,做儿子的上不敬重长辈,下不友爱姐妹,是我没有教育好他。”
“做哥哥,不能帮助妹妹,还连累妹妹终身,还叫妹妹因我受辱,是我无能。”
“做丈夫,不能让老婆过上好日子,辛苦操劳一大家子,是我没本事。”
梁守明静静地看着院子里围着的一圈人,“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向红玲、梁霞、梁云:“……”
他没有责骂众人,反而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羞又愧。
梁霞和梁云连连安慰亲哥,一向难讲话的向红玲也缓和了脸色,一众孩子也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雀跃,不用挨打了!
刘璇却忍不住浑身汗毛直竖。
果不其然,下一秒,三个女人就开始抄家伙,各打各的孩子!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鬼哭狼嚎,拿着棍子的家长追着上蹿下跳的孩子。
连素来嚣张的大黑狼狗都忍不住夹紧了尾巴,默默减少存在感。
刘璇带着弟弟躲着妈妈高高举起的棍子,偶尔几棍落到身上,一点都不疼。
刘璇缓慢地眨了眨眼,和梁霞对视一眼,瞬间福至心灵。
眼看着妈妈雷声大、雨点小,装的脸都快要扭曲了,她连忙撒丫子带着弟弟往姥姥那里跑。
有此一例,剩下的小孩子们一窝蜂地跑出了门,于是到处打人的梁霞和梁云,也就顺理成章的追出去了。
两姐妹回头看一眼自家哥哥的院门,齐齐打了个寒颤。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梁守明摘了眼镜,按了按太阳穴,还是太穷了。
……
还是太穷了!
晚上睡在姥姥家的刘璇也深有此感!
这个时候政策虽已全面放开,取消“投机倒把”一说,国家鼓励个体户经营,一些小商铺、小摊、小店遍地开花,但她们家真吃上这口热乎饭的,也就只有小舅一人。
年轻,敢拼敢闯,又爱结交人脉,头脑灵活,早早地开了家超市,在镇上站稳脚跟。
而其余几家亲戚,嗅觉并不灵敏,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些年日子好过多了,没有饿死的危险,人也就满足了。
但是刘璇不满足啊!
她想象中的生活,是吹着小风、喝着奶茶、听着音乐看着书,种花品酒写小说,细细享受悠闲生活。
而不是在这缩紧裤腰带,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热得全家老小只能在空地上铺一张凉席,通通打地铺。
又一次拨开蹬到脸上的脚丫子,刘璇无限怨念地转了个身。
她想过好日子,不想过苦日子。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把主意打到了大舅头上。
又一次推开埋到脖子边上的小脑袋,刘璇默念着“心静自然凉”,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记忆里,她们虽然经常来姥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