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苏仙仙的周岁宴如期举办。
来客不超过三十人，每一位单独拎出来，都是京圈响当当的人物。
说是宴会，其实是苏瑶溪的私人圈层聚会，来的都是她知根知底的京圈二代，彼此之间要么是世交，要么认识。
仅有的三个新面孔，是沈听澜和盛娇带来的人，说是介绍给她认识。
苏瑶溪身着一袭雍容高雅的酒红长裙，极简剪裁的酒红色丝绒礼裙垂到脚踝，只在肩线处做了微闪的暗纹处理，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每一寸衣料都泛着克制又高级的光泽。
她刚一出现，就迎来了全场目光，信手端起一杯酒穿过红毯，含笑致意间，便压过了满场的珠光宝气。
毋庸置疑，她是今晚的焦点。
宴会的高潮是苏仙仙的出现——晏宁推着它现身时，众人不约而同投去目光，随之发出一连串由衷的赞美。
“哇，好仙气的猫猫！”
“好可爱~”
“啊——我想抱抱！瑶溪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
来的女宾集体被苏仙仙俘获芳心，一起围了上去，男宾则绅士地陪同在侧，站在了外围。
很快就有人发现，那位推着苏仙仙出来的保姆，格外与众不同。
月白旗袍上只绣了半枝素心兰，立领衬得脖颈修长，往满场贵客中一站，连衣摆都透着几分静气。
浑身无半点装饰，满头乌发绾了个利落又端秀的发髻，发髻上只插了一根乌木簪。
真是好一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在场男宾哪个不是见多识广，见识过的美女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十七八的姑娘青葱纯美宛若三月初刚挂枝头的粉芙蓉，二十五六的美人明丽动人如开得正艳的玫瑰，倒是这位三十上下的保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幽静从容的书卷气，是名利场中难得一见的清流。
几位男宾的眼睛莫名一亮，不动声色打量起来。
连苏瑶溪也望了过去。
她安排乔薇给晏宁准备礼服，没想到她挑了一身素雅的旗袍。
在今晚群芳争艳、满场奢华的宴会中，倒是别致。
正要收回目光，她忽然发现两位男士相约走到了晏宁身边。
余光一扫，还有其他男宾客在打量晏宁。
苏瑶溪目光一沉，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众人自动让开路。
她径直走到推车面前，目光看似望着苏仙仙，实则在盯着晏宁。
“仙仙。”
她注视着自己的爱猫，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却又飞快说了句：“眼光不错。”
晏宁抬头，和她四目相对，旋即错开，淡淡回了句：“谢谢。”
苏瑶溪也收了目光，满眼爱怜地望着苏仙仙：“仙仙，妈咪来了哦。”
苏仙仙今晚仙气飘飘，戴着量身定做的粉钻王冠，脖子上系着精致的白纱披风，浑身毛发光滑如缎，也不知晏宁怎么调教的，它今晚居然没有蜷缩成一个白团子，而是摆出一个高冷的狮子蹲造型，引得旁边围观的女宾一直发出“哇哦，好可爱”的惊叹。
这时苏瑶溪过来了，她们更是不住口地夸赞苏仙仙，听得苏瑶溪心花怒放，忍不住伸出手去。
“仙仙，妈咪抱抱。”
晏宁压低声音，飞快说道：“苏总还是别抱了。”
苏瑶溪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依旧伸出手去。
晏宁：“苏总今晚光芒四射，肯定不想浑身沾满毛退场吧？”
苏瑶溪刚挨住苏仙仙的指尖骤然一顿，抬眸狠狠剜了晏宁一眼，旋即毫不犹豫地变抱为摸，剜人的眼神也瞬间切换成笑盈盈：“仙仙今晚好乖，妈咪摸摸头好不好？”
轻轻地在苏仙仙小脑袋上摸了摸。
一位女宾笑了起来：“苏总在自己的爱猫面前好温柔哦，难得一见呢。”
盛娇立刻插话：“你这可就说的不对了，我们瑶溪一向温柔，只不过嘛，一般人见识不到。”
“哈哈——”
众人都笑了起来。
那位女宾跟着道：“瑶溪，我可以抱抱仙仙嘛？”
苏瑶溪有些犹豫，下意识看向晏宁，晏宁接话：“可以，请便吧。”
女宾立刻开心地抱起苏仙仙。
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抱猫的姿势很熟练，苏仙仙也没有特别抗拒，在她怀里老实窝成一团毛茸茸，旁边的女宾都羡慕极了，纷纷伸手去摸苏仙仙的小脑袋。
苏仙仙不高兴了，发出“喵呜”一声。
“哇，居然叫的这么个性！”
“哈哈瑶溪，你家爱猫是烟嗓小公主嘛？”
苏瑶溪不忍卒视地别开脸，可恶！
女宾依依不舍地放下苏仙仙，苏瑶溪偷偷看去，发现她那身香槟金的礼裙上清晰地沾了几根猫毛。
不过她自己没发觉，依旧眼巴巴地望着苏仙仙。
苏瑶溪不着痕迹地朝晏宁看去，晏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自己不相干的表情。
苏瑶溪轻哼一声。
这时，站在一旁的两名男士忍不住搭讪。
“晏小姐，请问我也可以抱抱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试一试。”
苏瑶溪不由自主皱了下眉，男人说抱抱，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她心生反感，却没开口，只用余光觑着晏宁，看她反应。
晏宁客客气气地看向一身白色燕尾服的男士：“当然可以。”
她主动将苏仙仙放入这人怀里，这人十分高兴，一只胳膊抱住猫，一只手去摸头：“苏总的爱猫真漂亮。”
旁边黑色西装的男士迫不及待：“让我也试试。”
他伸手去接过来，苏仙仙落进他怀里，不耐烦地又发出“喵呜”一声。
旁边人哈哈大笑起来，接着有人“哇”一声。
“哇陈熙你身上粘毛了！”
“哈哈，苏总你家爱猫掉毛有点多呀！”
苏瑶溪还没说话，晏宁客客气气道：“猫掉毛是天性，仙仙现在正是换毛季。”
陈熙低头一看，黑色西装沾了一层白色猫毛，他脸色顿变，窘迫地将苏仙仙举起来：“晏小姐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
晏宁熟练接下猫，神色不变：“我怕辜负陈总的热情。”
陈熙只好尴尬地笑笑：“说的也是。”
苏瑶溪总觉得她在一本正经损人，暗地勾了勾唇。
机器人宴会前就和自己理直气壮争论，还胆大包天反对自己抱猫，怎么会不知道黑色西装特别容易粘毛？
看来是故意的。
有意思。
还在跃跃欲试的女宾和男宾都打消了抱猫的念头，连沈听澜也缩回了手，笑嘻嘻道：“瑶溪你的爱猫我可不敢抱，不然吃不了兜一身猫毛走。”
宴会结束。
苏瑶溪让晏宁带着苏仙仙坐自己车回去。
晏宁第一次坐她的专车，全程目不斜视，坐得端端正正，苏瑶溪觉得她像个老学究，忍不住道：“晏小姐，不必这么拘谨，放轻松。”
晏宁：“我在给仙仙做榜样，省得给苏总丢面子。”
苏瑶溪：“……”
她就不该和这人说话。
到了地下停车场，司机打开车门，苏瑶溪看着晏宁提着猫包下车，忽然心中一动。
她跟着下去：“差点忘了，今天是仙仙生日，我还没和它合照。”
从后面车下来的乔薇一脸疑惑，今晚安排了四个摄影师和两个摄像师，不是拍了很多合照和视频吗？
苏瑶溪和晏宁一起进了专梯，直达次顶层，进门她递去自己的手机：“给我和仙仙拍个合照。”
晏宁瞅她一眼：“你的礼裙不适合抱它拍照。”
苏瑶溪也瞅她一眼：“谁说合照一定要抱了？”她走到客厅沙发中间坐下，拍拍旁边位置：“仙仙，来这儿坐，妈咪要和你拍个私房照。”
晏宁盯了她两秒，感觉她此刻像只高傲的天鹅。
“苏总等五分钟，我去取设备。”
她先去洗手，苏瑶溪看了眼手机屏幕，机器人洗个手花费了3分钟，所以剩下2分钟能准备好？
四分三十五秒，晏宁拿着组装好的三脚架出来，摆好，架上单反。
苏瑶溪：“你的相机？”
晏宁：“嗯。”
她调好焦距，取好景，抱起苏仙仙放在苏瑶溪身边，接着拿起一个拨浪鼓摇了起来。
“咚咚咚——”
“仙仙乖，看这里。”
苏仙仙炯炯有神盯着摇动的拨浪鼓。
苏瑶溪也忍不住盯着拨浪鼓，盯了几秒忽然发觉自己像是被逗弄的小臭猫一样傻，暗地生出几分气恼，她刻意盯着晏宁的眼睛。
晏宁的眼睛在摄像头后面，压根看不见，但苏瑶溪觉得幽深的摄像头就像是她那双眼睛，总看不透背后藏着什么。
晏宁飞快按下快门，苏瑶溪听见“咔咔咔”的声音。
她随意换了几个姿势。
“好了吗？”
晏宁从单反旁露出半边脸：“可以了。”
苏瑶溪抱起双臂：“拍得怎么样，能立刻出来吗？”
晏宁：“我去导出来，稍等。”
苏瑶溪加了一句：“不必修图。”
晏宁：“自然。”
苏瑶溪暗觉这个“自然”用的很妙，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晏宁做事很麻利，她喝了一杯水的功夫，她就导到了iPad上。
“苏总自己挑。”
苏瑶溪随便看了几张，心中暗自满意，不过嘴上可不饶人：“晏小姐这是上次拍照后，偷偷进修了？”
晏宁：“苏总说是就是吧。”
苏瑶溪被不冷不淡地挡了回来，冷声道：“发我手机上，剩下的照片全部删掉。”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来盯了晏宁一眼：“你的摄影器材找乔薇报销。”
晏宁：“不用。”
苏瑶溪忍不住又盯了她一眼：“固执。”
她离去，刚上楼手机就收到了添加好友的消息，是晏宁。
昵称是她名字的拼音缩写“yn”，头像是微信那个标志性的绿色图标，真是够简洁。
她通过好友申请，很快收到一张照片。
苏瑶溪等了一会儿，还是只有一张，忍不住发去消息：“怎么只有一张？”
晏宁的回复一如她的微信一样简洁：“这张最好。”
苏瑶溪忍不住细看这张，确实不错，画面自然且构图绝佳，和宴会中那种珠光宝气的氛围相比多了份家的宁静，整体画面很舒服。
真的是这张最好，还是为了省事只发一张？
苏瑶溪哼了一声，懒得和她啰嗦，顺手设置成手机屏保。
*
苏仙仙的生日宴巩固了苏瑶溪的社交圈，也带来了不少麻烦。
宴会只邀请了同龄人，本意是尊重长辈，可苏瑶溪的爸妈对此颇为不满。
女儿三十六了，还没个能谈婚论嫁的对象，对婚姻更是三缄其口，真正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可老两口只有一个独女，又家大业大，怎么能不盼着后继有人？
现在倒好，对象不谈就罢了，还给个宠物大摆宴席过生日，传出去成何体统？
本来想和苏家攀姻缘的人家，不也要觉得女儿不务正业？
于是乎，他们的唠叨越发频繁了，还请了苏瑶溪的舅舅、姑姑、叔伯们暗中施压。
都说本命年是多事之秋，苏瑶溪本来不信，可现在感觉好像确实如此，大了一岁，肩头莫名多了不少压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
爸妈的唠叨越来越多，来自社会层面和社交层面的压力也在莫名袭来。
苏瑶溪觉得自己也要开始厌人了。
苏仙仙成了她排解压力的唯一窗口。
她几乎每天都来，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就是投喂苏仙仙，陪它玩球，有时候心情不好，连投喂也懒得，只是懒洋洋瘫在沙发上，发呆。
渐渐地，她发现了晏宁的好处，那就是真的可以当她是机器人。
安静，从容，不多事，像机器人一样尽职，也像机器人一样本分，需要时才开口，不需要绝不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