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挖坟(七)
言喻无法安放的情绪到了极限,于是开始发癫。
他们赶路的夜晚,言喻钻进了他师父的帐篷。
“你做什么?”书常问。
“冒犯你。”言喻道。
书常:“?”
言喻抓住了书常的衣角说:“我不会做什么的,让我待在这里好不好。”
书常思考片刻,得出结论问:“一个人害怕?”
言喻正愁找不到理由,听到此话连连点头。
于是书常就没有赶言喻走。
言喻发现厚脸皮就会让师父对她没招。
她想多接触一下师父,她总觉得他们太远,关系太淡,他们分明有十多年师徒的情份。
言喻总是想要更多。想要师父注视着她,想要师父在意着她,想要占据师父的生活,像八爪鱼一样铺满师父看到的每一面。
麦轮说言喻看上去很缺爱,言喻不相信,分明她对别的人都挺正常的。
她枕在了师父的衣角边,蜷缩着,大概白天赶路太累,缩在在乎的人面前又太有安全感,言喻占据着帐篷极少的一个角角,睡着了。
书常没有睡,他有些不解,和言喻单人帐蓬不同,他帐篷挺大,就算言喻舒展了伸直了睡,他们两个人的距离也不会碰在一起,甚至隔的很远。可言喻却非要蜷成这么小的一点儿,看上去有些可怜,而言喻看上去却已经满足了。
在书常的记忆中,言喻每次见到自己,都有缩成一团,有时候是身体缩着,有时候是精神小心翼翼,也有些时候像是中了爆炸魔法一下,看到他就痛苦的蜷了起来。
她好像很怕他,很恨他,却又一直想靠近他。飞蛾冲向火堆一样冲了过来,好像随时都准备化为灰烬似的。
可书常觉得自己性格自己分别是随和的,倒也不至于让小孩这样害怕吧?
书常思索,忽然想起言喻那个吻。
书常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去过很多国家,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知道这是恋人表达情感的方式。
可恋人的眼神是痴缠的,她小徒弟的眼中只有怨念,显过的太过清白了。
甚至书常随便在外面走一圈,路人小姑娘都比她徒弟咬他嘴唇时的杂念多。
言喻只能归于她徒弟在外面学偏了,想表达对师父依恋却弄错了方式。
他的小徒弟只会是他的小徒弟,无关乎男女,小孩子是没有性别的。
书常和衣而眠,大概是之前的梦太多,现在连一个梦都没有剩下,沉寂如同昏迷一样的状态。
言喻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在自己的帐篷里,然后看见了远处的师父。
带着一些惊吓,带着一些窃喜,她的师父并没有赶她出去,然后呢?似乎没有了。
紧接着而来的是更多的空洞感,她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种虚无一样的感受,在她十六岁的时候也曾有过。
*
言喻长到16岁那年,赵阿姨已经辞工了,事实上照顾她的人辞工换了好几个,所有人都很在乎她那双红色的眼睛。
16岁的言喻头发已经长到了很长,像师父那样,披在长长的魔法袍之外。
言喻的衣服和师父款式相似,毕竟这是她师父找人定做的,幼时那不大好的皮肤,在山谷里这么多年已经养了回去,变的像是一个真正的大小姐,言喻沉默寡言,和他师父一样,话很少。
因为没有说话的对象。
这时有一个人翻来了山谷,是一个高大的刚成年男孩。
敲开的言喻家的门。
他拥有一头棕色的短发和绿色的眼睛,在安乐城,这是很常见的发色和瞳色,背着一把重剑,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剑士,裸露手臂上有着很明显的锻炼痕迹,看起来帅气俊朗,属于正常女孩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他看到了言喻,有些愣了一下。
这时言喻已经在山谷里待了七八年都没有出门了,她对外界的了解只有书,无穷无尽的书,堆满了好几个书架,里面介绍着她所知道的世界。
看见这个男人,她的第一反应是好奇。
“原来是真的,两只眼睛都回来了,小乞丐,你还记得我吗?”这个大男孩说。
言喻看向他,从那五官中找出了几分熟悉的影子。
“你是老大。”言喻道,幼时曾给她递过一个馒头,救过了他的命。
“果然记得,我按照约定过来找你了,这里可真难找呀,我问了好多人才来到了这里。”那成年男人说。
“你变化好大,我差点没认出你。怎么样?要和我一起出去冒险吗?”那大男孩说。
言喻没有讲话,她还在思考。
她那老大继续道:“我是剑士,你是魔法师,像我们这样的年纪,正是冒险的时候。把我们学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用起来吧,我正在寻找我们的伙伴,想要去挑战红龙,那红龙吐的火有两米来长,翅膀投下的阴影能挡住了大片的太阳光,残害着周围的村庄,我们无法解决,可以陪我一起吗?”
言喻没有见过红龙,她甚至都没有见过剑士,虽然这个山谷并不算封闭,但以往来到这里的只有一些村民,村民厌恶着她的红眼睛,不和她讲话。他们没有男孩英俊,也不会向她发出邀请。
“好,那我需要和我师父讲一下。”言喻下意识答应了。
山谷里的时间一日过去又度过一日,每天似乎都活得差不多,言喻早就向往书中的生活了,她学的魔法越来越多,不知道自己学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总该是有意义的,就像她活着来干到这里。
她找到了师父,师父正在浇花,闻言道:“不行。”
“理由呢?”言喻问。
“你得跟我继续学魔法。”她师父说。
“我已经学过了很多魔法了。”言喻道,她自己都数不清她自己学了多少东西。
“和那个目标比起来,你还差得远。”她的师父摇了摇头。
言喻道:“可是我已经答应了。”
“那就去拒绝。”她师父说。
言喻又劝了一会儿,可她的师父毫不在意,没有办法,她只能找到大男孩,说她的师父不放她走。
“为什么?他不想让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