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般若幻梦

星霜百易，岁月疏忽，弹指百载，浮生一瞬。

黑龙睁开眼，悠悠光阴已过三十载。

三十年前他寻林景清转世偶至此处，意外闯入般若阵法，此阵法无杀伐，无禁制，入阵者入内不会受伤，不会受创，不会损耗修为，肉身一切如常，唯有神魂会沉入无尽旧梦，回放故人旧事，重演毕生过往。

也不知这阵法是哪个闲得蛋疼的修士设在此处。

寻常阵法要么攻击，要么自保，般若阵法是一旦有人入内，不管是谁都会呼呼睡去，且不受外界干扰，若有人趁入阵者沉睡而加害，那就必须得先破阵，只是阵法一破，里面的人就会醒来，是以这阵法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黑龙思来想去，怀疑是某些合欢宗修士为了带孩子才开创出来的阵法，孩子哭的时候就丢进去，等梦中父亲教孩子叫爹，母亲教孩子叫娘的情景重演数百次，孩子再睁眼时，或许就已经会叫了。

若孩子长大了，不会算数，便找个先生教上一次，再将孩子丢进阵中，循回往复数遍，再睁眼，已是算数大师。

醒来后黑龙一脚便把阵眼给踩碎了。

寻林景清转世之事本就虚无缥缈，如今又被这破阵法耽搁了三十年，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把棺材从头到尾认真检查了一番，确定没受任何损害后才放下心，没有第一时间起来，只是坐在棺材旁边发呆。

林景清离开他已逾一百多年，过去百年他明明已要淡忘，这一梦又把他拉回了那十年，林景清同他嬉笑打闹仿佛就是昨日的事，对于黑龙来说，再睁开眼，剩下的也只是绵绵怅惘。

不过梦了这么久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作为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妖龙，在这里肯定是没有容身之处的，他想了许久，决定在杀了连云珩报仇之后，再带林景清回无定海，届时就是腾蛇，赢鱼，九尾这些围攻他的大妖的死期，而他就是无定海的妖王，林景清，勉强做个妖后吧。

林景清临死前那句话，他翻来覆去想了三十年，又在梦中不耻下问请教了凡人，凡人说夫君就是妻子的依靠，如果有人让你喊他夫君，除去登徒浪子，那就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意思。

林景清是如此讲究的一个人，怎么会是登徒浪子。

难道是想共度余生？

可林景清这句话说完就死了，他那点余生剩下多少？

若是那凡人知道林景清说完这句话就没了，那他一定会斩钉截铁告诉黑龙，那个就叫做登徒浪子。

可惜黑龙不会知道了。

黑龙想了想，决定找到林景清的转世后，势必让他修魔，这样就能在无定海陪自己到天荒地老，无定海南边是灵力充沛之地，届时布下禁制，只他二人莳花弄草，琴瑟和鸣，就像在紫阳山脚一般。

无定海虽说是大妖封印之地，但久而久之，那里也确实已经成为妖兽的大本营，黑龙是不乐意跟人修共享地盘的，若是有林景清陪伴身侧，那他就在无定海待一辈子也无妨。

妖兽寻找伴侣之前多要打窝，黑龙也不例外。他在心里盘算着要把提前安定好的洞府清理一番。

只有黑龙仇人众多，只有铲除了碍眼的挡路石，才能让他的“夫君”安心住进来。

而此时他并未意识到，“夫君”这一称呼在人族修真界到底意味着什么，他觉得这不过是个称呼，就像自己叫真龙，宿宜春叫腾蛇一样，没什么特别含义，但既然林景清如此期待，那他堂堂真龙大人当然也可以给卑微无能弱小的人族一点恩惠。

他把棺材背起来，准备下山去，腰间挂着的离年星盘指针忽然动了动，在凡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星盘有反应，他顺着方向看去，发觉这整座山的上方隐隐弥漫着一股死气。

砰的一声。

“哎呦！”

黑龙感觉到有股力量从后面撞了上来，他单手护住棺材，猛地转过头，眼底尽显杀意。

一个穿着粗布灰袍的青年摔倒在地，他捂着头哎呦哎呦地叫。

他一抬头，对上黑龙的脸，霎时惊为天人，叫也不叫了，就捂着脑袋呆愣愣地看。

黑龙见他行为诡异，心中升起警惕，心道要么还是杀了吧。

那青年却突然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拱手道，“这位兄台，在下姓萧，单名一个木字，敢问兄台名讳？”

黑龙冷冷盯着他。

寻常人碰上这样的冷脸早就讪讪离开，偏偏萧木是个厚脸皮的，不退反进，上前一步继续道：“方才我正低头看罗盘，没瞧见兄台，这才冲撞了，兄台大人大量，莫同我计较。”

认错态度良好，黑龙也懒得生事，见他衣裳布料粗糙，边角还带几处毛边，身上也无灵锦云纹，宝玉佩饰，想来确实是路过的穷修士。

黑龙沉默转身，打算下山去。

萧木见他要走，伸手哎哎叫着，三两步追上去，一双眼睛十分明亮，“兄台，你也是被困在此处了么？”

“困？”

见黑龙搭话，萧木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对呀对呀，大概二十年前，这里出了件怪事。”

黑龙并不接茬，也不看他，只抬脚往前走着。

特地卖了个关子的萧木只得自己继续道，“先是上山来的凡人失踪了好几个，家里亲属报了官，原本只以为是野兽叼了人，但后面又来了几家报案，都是一样的缘由，城里便派了一队人前去查探，你猜怎么着？”

唯一的听众黑龙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萧木也不尴尬，顺势拿了腰间的水壶喝了口水，“没有一个人回来，就这样城主亲自选人，又派出了一支精锐队伍，还重金找了一个熟悉此地的猎户带路，结果仍是未归，城主发觉不对劲了，便赶紧上报朝廷，但朝廷最开始也没在意，直到后来打仗，一队辎重人马从山侧绕行，结果再也没回来，这才重视起来，也不敢再投入人力，便找了仙门求助。”

“找谁？”

见黑龙回应，萧木来了劲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