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46章
常可名宁愿莫浓没有松手。
路灯虽然不够明亮,但是足以让相距仅有一臂之距的两人看清彼此的面容。
常可名现在才发现这个站位的糟糕之处。
她没办法像往常一样略微低下头,用这个姿势来掩盖自己脸颊的神情。然后,她的肢体先于她的理智找到了替代的办法——当常可名感觉到面庞传来手指的触感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差点儿用双手挡住自己的脸。
她被吓得身体猛地一颤,慌慌张张地连忙改变动作。
最终,抬起的双手微微向上举起,常可名的手指梳过额旁的发际线,似乎她只是想要整理一下刚刚弯腰时不小心落到脸侧的碎发。
趁着整理头发的间隙,常可名偷偷瞄了一眼莫浓的脸。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平澜无波的双眼平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莫名其妙的,常可名的情绪似乎被那份平静所感染。这平静到让人觉得理所应当的气氛像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默许——不管她做出怎样的行为,莫浓都会全盘接纳。
所以他才会那么平静且耐心地注视着她。
于是,被这气氛所感染,常可名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
她不再那么难以为情,也不再那么羞怯了。
心绪趋于稳定之后,常可名终于有多余的理智来思考莫浓提出的问题——他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呢。
在开口之前,常可名脑海里倏地闪过刚才莫浓说的另一句话。
【“那么,你应该遵从你身体的提示。”】
我、我的身体……?
常可名回忆着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更加久远之前的回忆连带着被翻了出来。
嘈杂无序的噪音充斥在耳边,像是有蚊虫钻进她的耳道内,嗡嗡撞击着耳膜,让两侧的太阳穴都跟着一起发出阵阵胀痛,那当然是很让人痛苦的头疼,然后呢……
常可名努力从脑海里挖出了接下来的记忆。
然后,有一双手掌扶住了她几乎要摔倒的身体,手心轻轻盖在了她的耳旁。
轻轻,的确是轻轻的。
她回忆着那时候的细节。
那双手的主人并没有多么用力的盖住她的耳廓,分布血管较少而略微冰凉的耳廓对温度更加敏感,贴在她耳边的那部分皮肤只是刚好碰到,像是晚上睡觉翻身时不小心擦过耳朵的被褥。
但是,相比之下,手指的指腹却用力得多。足够修长的手指插进常可名的发丝中,甚至摁得她无力抬起的头颅有点儿疼痛,就这么被固定在原处,直到她的额前传来被另一个人微微抵住的感知。
一切疼痛都被覆盖掉了。
回忆到这里结束,答案也已经出来了。
常可名从她身体给予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眼珠向四周飞速瞟了几眼,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行人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楚楚可怜地低下了一些头,像是初生的小兽用鼻子确认面前伸出手掌的气息之后,打算鼓起勇气舔舐一下主人的掌心。
“嗯,很舒服……”
一说出口,常可名觉得这个说法似乎有些奇怪,语气一时间略有迟疑,同时又绞尽脑汁地组织着语言,最终找到了一个听起来比较得体的回答。
“……让我的头疼好多了。”
“谢谢你。”
莫浓凝视着她的面容,等待了片刻之后,他才牵起嘴角,仿佛从常可名的回答中感到餍足,语气轻快地说:
“看来那么做的确有效。”
他这么说着,用指示般的语气接着说道:
“既然有效的话,你以后有预感要头疼时,就立即告诉我,我会来找你的。哪怕不是很严重的头疼,自己安静地待一阵子就好了,事后也要仔细地把情况告诉我,这样我可以更加了解你头疼发作的频率和引发头疼的契机。”
“考试结束之后是寒假,假期不像现在这样,每天上课都可以见面,可能会有些不方便……不过这都是小问题,不管怎样,我都会去找你的。”
“而且按理来说,假期放假在家休息,更有利于避免头疼发作。但据我所知,你有时候会因为打游戏之类的缘故,熬到深夜一两点才休息——要是这样子的话,我就不得不监督你的作息了。”
常可名听着莫浓讲话。
虽然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楚,但是由于先前回忆的原因,她的注意力还没有完全集中到说话的内容中,只是下意识地发出“嗯”的轻声应答。
直到莫浓说出的下一句话,猛地将她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这样吧,每晚睡前给我打一个电话怎么样?即便没有头疼,学习方面的问题也可以和我说的,这个寒假也可以开始为保研做准备了。”
莫浓像是没有注意到常可名的分神,还在继续说话。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考,随后给出了他的建议。
常可名迟疑地问:
“……每天都要吗?”
莫浓问:
“你是觉得不方便吗?”
“不,没有!”
她慌乱地摇头。
“我没有觉得不方便。”
“难道你是觉得自己处理会更加好吗?就跟上次一样,你顶着身体上的不适,独自一个人去医院检查。”
莫浓紧接继续问。
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情,眼睛盯着常可名,提出了一种最后可能性。
他的神色还是很平静,但是整个人周身散发出的氛围却不似他的神色那样温和无害。
“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地不认可我的建议?”
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的直觉逐渐让步,常可名思来想去,也觉得莫浓说的话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或者是不正确的地方。
如果莫浓关心她,想要帮助她一起解决头疼的问题,那他想要知道更详细、更全面的信息,是很正常的事情呀。
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吗?
她没有理由拒绝。
最终,常可名心底仅存的挣扎都被她看似理智的思考结论安抚下来,像是被人刻意引导生长方向的爬藤植物,按照人为的既定轨迹,攀上了她面前唯一能够触碰到的绳线。
“……没有。”
她柔顺地同意了:
“我会按照你说的来做。”
“很好,那么先这样安排吧。”
莫浓的声音中透露着满意。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来做,一切都会没有问题的。”
在莫浓即将离开前,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多了一句话。
“如果不打电话的话,其实也有更简单方便的方法作为替代。”
“是什么方法呢?”
甚至没有仔细思考,常可名下意识地就顺着他的话提问道。
“直接见面就可以了。”
莫浓回答。
简单方便吗?
听到这个方法,常可名不禁有些困惑。
见面的话,肯定比打电话要麻烦呀……
似是看出了常可名的疑惑,莫浓接着又说:
“我们借住在对方家里,这样子每天就可以直接见面了。”
“我借住在你家,或者你借住在我家——都可以的。”
常可名胸腔中的心脏又开始猛烈地跳动。
或许莫浓提出借住的原因仅仅只是关心她的头疼,但是……但是这比她的妄想还要更加、更加的令人难以置信!
她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呆愣地望着莫浓。
莫浓的语调还是那么平淡,他的声音中没有什么剧烈的起伏,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选项之一。
纯粹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总是更有利于眼睛的主人隐藏自己的想法,他用双眼捕捉着常可名脸上的神情,像是在暗处蛰伏的猎手,声音却仍旧跟平日一样柔和:
“考虑到叔叔阿姨一直在家,我认为我借住你们家,可能或多或少会打扰到他们两位,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