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卢卡斯向紫袍男人行礼时,赛弗已经在吧台前站了一会儿。
柜台后的胖子正洗一副牌。
他的手指粗短,指节上有几个浅浅的窝,动作却很灵便。两摞纸牌在拇指下弯起,又依次交错着落下,发出一串轻而密的沙沙声。最后两只手掌一合,整副牌便齐了。
赛弗的目光跟着那副牌,来回走了两趟。
“先生。”
胖子抬起头,圆框眼镜滑在鼻尖上方,蓬松的黑发底下,一双细长的眼睛带着笑。他的深灰马甲绷得很紧,擦得干干净净的柜沿,连肚子抵住的地方也泛着光。
“想喝点什么,小猫咪?”
“想先问个奇怪的问题。”赛弗把手搭上台面,尾巴在身后轻轻一弯,“没有恶意。今年是哪一年?”
胖子笑出了声,“这是你们新编的暗号?一一一一年,九月十六日。”
胖子重新低下头,将纸牌分成两摞。赛弗看着他的指尖把牌角轻轻一抵,另一只手便顺势接住——这个动作,她见过。
在烬木村,骷髅与剑的桌旁。
赛弗抬起眼,重新去看他的脸。
卷曲的小胡子,鼻梁的弧度,笑起来稍稍扬起的眼尾。若是摘掉眼镜,把两颊与下巴上那些多余的肉也去掉,再把嗓音压低一点……
梅尔?
她险些把这个名字叫出来,话到嘴边,硬是咽住了。
不对,这是十五年前。
“还有事?”胖子问。
赛弗伸进衣袋,摸到了那张单独收好的扑克牌。她把它放在台面上,先露出正面的黑桃A,随后用指尖翻过来。牌背上有一个用笔画出的水滴符号。
胖子的手停了。
他看了看那滴水,又看向赛弗,“你认识梅尔那小家伙?”
“小家伙?”
赛弗的耳朵慢慢竖起来,“他应该……有快三十岁了吧?”
柜台后静了片刻。
然后,胖子笑得连肩膀都抖起来。他把牌扣在台上,摘下眼镜,抬手擦了擦眼角。柜边的酒杯被碰得叮当响,赛弗下意识扶住最靠外的一只,免得它掉下来。
“三十岁!那小子,怎么易容也没这么大吧!”他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戴上眼镜。
赛弗:“您很熟悉他?”
“那还用说。”
她还想再问,旁边已经有人来结账,钱币落上台面,胖子用手拢住,俯身去取零钱。赛弗向旁边让开,听见他隔着客人的肩膀,又朝自己补了一句,“见了那小子,告诉他,玩得太晚会挨揍。”
“……我会转告的。”
赛弗把牌收回衣袋。
她从背包里找出一点干净棉花,搓成两团,塞进耳朵,琴声变得远了。她需要静一静,把刚才的遭遇重新想一遍。
台上的琴师仍在弹奏,等她弹完,也许能聊聊看。
赛弗退到角落,看见卢卡斯笔直地坐在紫袍男人对面,雷曼站在他身旁,手搭在弯刀上。
隔着几张桌子,她只当他们还在谈话,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
卢卡斯的手腕被扣住了,奥西里斯的指节压着袖口,将他的手往前一拽。
“你从哪里偷的样本?”
卢卡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可能。”奥西里斯呼吸急促,低声呢喃,“不可能复制出这么多。实验室的秘密项目,这么多年,才只得到一枚……”
窗外的钟针仍在走。
卢卡斯刚看见长针逼近那一格,窗玻璃上便亮了一下。
八点十三分,到了。
强光从窗外直穿进来,白得刺眼,火球击中了琴师的腰身,墨绿色衣料被照得几近透明,女人的手还悬在琴键上,那一点轮廓便被骤然膨胀的光吞了进去。
赛弗只来得及闭眼。
-
卢卡斯的手指抓了个空。
扣住手腕的那只手已经不见了。迎面一阵风,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他踉跄了半步,靴底落在石板上。
他猛地抬头。
黑橡木的招牌就在街对面,边缘仍有一点脱漆。屋檐下那只渡鸦风铃被风吹动,响了两声。
这次,天还亮着。他转向街道尽头的钟塔,三点四十分。
雷曼就在两步之外,手仍伸在腰侧,却没有握住刀柄。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卢卡斯。
“你也……”
卢卡斯点了头。采佩西站在另一侧,脸上的神色同他们一样。
“怎么不走?”赛弗已经踏上酒馆门前的石阶。她的尾巴轻快地晃了一下,伸手推开门,里面的琴声顿时清楚起来,“快来呀。”
卢卡斯一把抓住了从身旁走过的米粒,“等一下。”
米粒:“干嘛?”
“我们刚刚进去过。”
“然后?”
“你不记得了?”
米粒的眉头皱起来。她看看酒馆,又看看他,“我们不是刚到吗?”
卢卡斯的手没有松,赛弗从门里探出头来,“不是你说要请大家喝一杯?”
采佩西:“那是去斯米之宫前的事情。”
米粒没听懂,把袖子从卢卡斯手里抽回去,先走进了酒馆。她经过吧台时,熟门熟路地抬起手,朝里面的老厨子招呼。
“老样子,烤鱼,加双份柠檬。”
厨房里有人应了一声。
赛弗也坐到了舞台附近,托着下巴听琴。
卢卡斯突然想起什么,取出了腰侧的皮袋,袋口扎得好好的。
解开系绳,里面是四片紫色晶体,一片不少全回到了他这里。
采佩西也打开了钱袋,指尖拨过里面的硬币,“我买酒花掉的钱,回来了。”
雷曼压低声音,“如果下一次,我们也不记得了呢?”
大厅里,绿斗篷青年仍在听琴,安妮卡的盾靠在桌边。奥西里斯双手交叠,安安静静地望着舞台,看不出半点刚刚怒火中烧的模样。
“也许就和他们一样。”卢卡斯说。
每天来听曲子,喝酒,等着一个根本不会到来的明天。
采佩西松开钱袋,“先把她们叫回来。”
“赛弗。”
小猫人从琴声里转过头,迟疑地望着卢卡斯,“你叫我?”
吧台旁的米粒吹了声口哨,“卷饼,他在叫你。”
“哦。”她笑起来,“什么事呀?”
卢卡斯在旁边蹲下,“汉堡。你在找的那个朋友,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么大一只大傻子。”赛弗比划了一下,尾巴愉快地晃着,“他过几天才回来。”
“谁告诉你的?”
她张了张嘴,又停住,似乎从没想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