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渣男转学(7
朱良柔没想到贺霖长得这么白白净净,看起来温和又有书卷气的男孩子,居然是个大渣男。
她好奇地问:“怎么渣?”
宋容容举起五根手指,言之凿凿,要让她妈妈知道知道世面似的:“同时渣五个。”
“这么牛!”朱良柔不禁发出喟叹。
宋容容却瞥了她一眼,圆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满,仿佛在说“怎么可以用‘牛’这个词?”
“是是是,渣渣渣,惊天大渣男。太可怕了!”朱良柔连忙笑道,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咱们可千万别跟这种人走得近。等照顾到他腿好了,再也不来往,知道吗?”
宋容容深刻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绝不给渣男任何有机可趁!
她三两口一下喝光剩下的银耳莲子汤,空碗递回给妈妈:“妈妈妈妈,我要做作业了。”
朱良柔接过空碗,体恤地点了点头:“行,那你早点睡,别熬夜了。”
宋容容应了一声“知道”,挪回放在前方怕被弄脏的课本。
从她踢了那一脚开始,她就一直心慌意乱的。尤其周末两天,又是去医院又是赔罪又是摔断腿的,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好在她今天下午聚精会神地赶了一下午,作业也差不多做完了。
宋容容赶在十点前结束了所有功课,伸个大大的懒腰,去浴室洗了个澡。
换上睡衣出来,关了顶灯,只留一个床头小夜灯,美滋滋地躺到床上,抓起手机。
平常她不怎么玩手机的。
网络上的诱惑太多了,一不小心一个小时就过去了。不过做完作业这个档口,她还是想放松一会儿,毕竟她快两天没正经刷过手机了。
宋容容窝在被子里,拇指慢慢地划着屏幕。
刷着刷着,刷到了邻居崔晓的朋友圈。
配文一贯文艺。
内容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宋容容眉头一皱:啊?被渣了还能有这种感悟?
再往下划一条,隔了几个小时,崔晓又发了一条: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
宋容容跟崔晓都在这附近的中学,前后桌,又住得近,关系非常好。
后来中考之后崔晓考到了城北那边的实验中学,一南一北离得远了,崔晓住校,偶尔周末才回来一趟,所以两个人碰面的时间很少。
但只要碰到了,总会叽叽喳喳说上半天话。
周一上学前,宋容容恰好在路口碰到崔晓。
崔晓昨天周日没来得及回学校,请了一上午的假,这会儿才姗姗过去。
离公交站有点远,宋容容就顺便骑自行车载她一段路。
崔晓在车后位上说,她们学校有个大渣男叫贺霖,渣男刚开学就对她表示好感,两个人暧昧了一个多月,崔晓刚答应做他女朋友呢!
没想到对方被爆出来一脚踏五船,连宋容容也都惊了。
这会儿……
宋容容挠挠脸,转过脑袋,举起手机,盯着屏幕。
崔晓是个文科种子选手,特别喜欢诗词歌赋之类的,语文成绩也特别好,可是——
都已经被渣了,难道还不擦亮眼睛吗?
宋容容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点到崔晓的微信对话框,想说“不要再想那个渣男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有点僭越了,毕竟她们分开已经一个学期了,确实没有以前那么熟了。
别人的感情事,她也不好指手画脚。
算了算了,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宋容容如常一般洗漱换衣服,背起书包,安静地推开门去楼下解锁自行车。
爸爸妈妈还在睡觉。
开餐馆的人总是营业到晚上九点十点,早上一般起得很晚,要到九、十点钟才起来准备中午的生意。
宋容容骑了一段路,到学校附近早点铺买早点。
两个包子、一袋牛奶,还有一个茶叶蛋。
买完刚准备走,又停下来想了想,贺霖今天也该来学校了。也不知道贺霖到底喜不喜欢吃包子,就给他买了个玉米卷,一个蒸玉米再加个茶叶蛋。
到学校门口锁好自行车,宋容容一路走进学校大门,上教学楼。
提前二十分钟,班上空荡荡的,只有十来个同学。
宋容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掏出一本英语单词书,一边啃包子一边默念。
贺霖正在来学校的路上,他歪头,透过后座的车玻璃窗见到沿着学校人行道一溜穿着校服的同学,倒是没见到宋容容的影子。
司机送他。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过晨光里的街道,停在学校门口。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贺霖简短地回答,自己拄着拐杖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多少都有点自尊心,让一个司机搀着送上楼也太难看了。
他一个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校园。
校园里人来人往,有背着书包匆匆跑过的,有三三两两并肩走着的,还有蹲在花坛边吃早餐的。
贺霖一进校门,就感觉好多道视线刷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周围的目光也跟着移动,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小声议论:“他不会就是被踢断那里的那个人吧?”
“哇,这么严重吗?腿都断了?”
“我还以为是传言呢,大飞他们真的伤得这么重吗?”
“不会是真的吧?”
贺霖松松眉毛,真是无奈。
本来那个“命根子断了”的传言,等他正常回到学校也就不攻自破了。
结果没想到宋容容又临时给了他一刀子,把腿给摔断了,这一看就被大飞他们打得很惨的样子了,更让人家相信那个传言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拄着拐杖往前走。
高二六班在三楼。
贺霖一下一下地爬上台阶,走到三楼走廊尽头,拐进教室门,抬眼就看见宋容容坐在位子上,正在慢条斯理地一边吃包子一边翻英语单词书。
腮帮子鼓鼓的,圆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一只手捏着包子,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单词上慢慢划过去。
贺霖不知为何,心头松了一下,走过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拐杖搁在书桌右侧,靠着桌腿放稳。
宋容容看向他,吞咽下喉咙里的包子:“你来上学了?”
“你不是说要准备准备欢迎我吗?”贺霖打趣。
“是呀,你没看见你的桌子都这么干净吗?刚刚我把你的书桌、抽屉、椅子全都擦了一遍,我上个同桌很不爱干净的。”
贺霖低头看了一眼,虽然不太记得自己第一次坐是什么样。
这会儿桌面确实亮堂堂的,光滑清爽,一粒灰都没有,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行,算你有心。”
宋容容又问:“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哦,我还给你带了些,买多了。”
贺霖看了她一眼:“没事,再吃一个也行。”
宋容容就把那个玉米卷和茶叶蛋递给了他。
贺霖接过来时瞥见宋容容摊开的英语上,她右侧还有个本子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符,像是通过抄写记单词,联想起她昨晚九点多还在做作业。
“宋容容,你成绩好吗?”
“怎么?”
“我有点好奇你的成绩,你班里面一般考第几名?”
宋容容的圆眼睛像是定了下,微微绷了绷面皮,一副不太想炫耀的样子,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轻描淡写地说:“第三名吧。”
“哦,是吗?”这神情还真是好懂,贺霖夸张地挑眉,适时吹捧,“哇,那你真厉害!”
宋容容果然满意地笑了,伸手压压书页角,谦虚地道:“还行还行。”
贺霖盯着她,乐不可支好一阵,这才开始低头咬玉米卷。
宋容容看了他一眼:“你有水杯吗?我先帮你提前打好水。”
“我不用水杯,我都喝饮料。”
宋容容脸上又流露出那种家长似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抿了一下,欲言又止。她大概想说“天天喝饮料特别不好”,但可能鉴于两人关系也确实没熟到那个份上,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贺霖就是读懂了。
“那,如果你要上厕所的话——”
“我只是断了一条腿,又不是瘫痪了。基础的事我都能自己做。”
宋容容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行,那就好。那我继续学习了。”
接下来宋容容继续记单词,贺霖没有打扰她。
预备铃响了,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老周也跟着进来了。
上了两节课,石膏腿搁在桌子底下,放久了有种坠胀感,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酸酸沉沉的。他活动了一下脚趾,但被石膏箍着也动不了多少,只能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宋容容侧过脸来:“你怎么了?”
“腿放久了,有点酸胀。”贺霖皱着眉,伸手揉了揉膝盖上方的位置。
宋容容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自己身下那把椅子:“我记得骨折了腿好像要放高是吧,那你放在我的椅子上吧。”
“那你坐哪儿?”
“没关系,我到外面去背书,反正也一样。”说着宋容容就站起身来,双手托起贺霖的石膏腿放在她位置上,之后便拿起桌上的英语单词书往前门走去。
贺霖视线跟着她,隔着窗玻璃看向走廊。
宋容容站在走廊上,面朝着操场的方向,背对着教室。
她低着头,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单词。
……还真挺认真。
这时候,老周路过教室,探头进来看了贺霖一眼,目光落在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上,纳罕地皱了皱眉:“哎,贺霖,上次我去医院看你的时候……你好像没有打石膏吧?”
贺霖随便解释了一句:“后来又出了点意外。”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轻微骨裂,养一养就好了。”
老周点点头:“行,那你先回学校也行。有什么问题就跟老师说,跟不上的课程也说,别硬撑。”
贺霖应了一声“好”,老周便转身走了。
宋容容说照顾他,就是真照顾他。
中午的时候主动问贺霖喜欢吃什么,想从食堂打了饭带回来给贺霖,贺霖说:“没关系,你不用客气。我保姆会给我送。”
宋容容这才点点头离去。
贺霖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上午了,也累了,干脆拄着拐杖前去走廊透风。
没多久宋容容便回来了,站在他身边,双手搭在走廊贴着的瓷砖顶上:“你放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