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迷路
浮念雪在密林中晕头转向,感觉自己像一条严重脱水的鱼,瞳孔涣散,视线难以聚焦。
他迷茫地仰起头,周围全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繁盛的枝叶遮天蔽日,只有稀疏的几缕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
浮念雪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体力不支,跪趴到地上大口地喘息。
他明明是按照孟养心给的地图走的,怎么会迷路呢?
青云宗西南部有一串南北走向的山脉叫做天独山,一条河在中部位置横向穿过。
只要找到那条河流,他便能化成鲛人原形顺流而下,直通山脚下的桃岚镇,而后买辆施了千里诀的马车向弟弟浮净雪的藏身之处出发。
他计划好了一切,可现在失算了。
他今早天未亮透便出发,现下大概已至午后,走了好几个时辰,他连那条河的一点影子都没见到!
浮念雪累得受不了了,林中闷热非常,他感觉自己有点中暑,脑袋发胀昏沉,口中不断分泌出涎水,恶心感绞着胃部直直地往嗓子上顶。
“唔呕——”
他再也忍不了了,直接呕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浑身湿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身体好受了一些,他打开水囊漱口,又咽了几口水。
喝完水后,他步履轻飘飘地走到一棵树下,打算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再继续照着地图寻找。
周围并不安静,到处都是虫鸟的嘶鸣,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思绪渐渐飘远。
他骗了莫染尘和孟养心。
他知道弟弟浮净雪在哪儿。
作为孪生兄弟,心灵感应能使二人通过梦境相见,他已经好久未与浮净雪互通过梦境了。
在知道浮净雪杀人后,他寝食难安,前日通梦后,发现弟弟身体十分虚弱。
净雪好像生病了,他十分担忧,在他的再三逼问之下,净雪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藏身之地。
他竟然在魔域!
浮念雪听后震惊不已。
魔域混乱,危机四伏,净雪既然找到了鱼芙君,应该带她回琼涯海避祸,去魔域做甚?
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必须要赶快找到净雪。
但他不能告诉莫染尘他们,外族终究是外族,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不相信莫染尘会完好无损地把弟弟带回琼涯海。
更何况,回不回去,应该由净雪自己定夺,他答应过不乱说的。
今日起得太早,在林子中又耗费了太多体力,浮念雪身体虚脱,他擦了擦额间黏腻的冷汗,困意渐渐袭来。
睡一会儿吧,太累了,之后再接着找。
他心里想着,合上了眼皮。
突然,不知哪儿来的一阵强烈气流冲袭到了他身上,差点把他掀飞。
浮念雪:“?!”
身旁传来一声闷响,一道阴影遮住了他,周围骤然暗了下来。
浮念雪瘫倒匍匐在地上,惊惶不已,来不及细想,慌慌张张要爬起来。
双手刚撑起地,一抬眼,一只巨大厚实的东西出现在视线里。
像是动物的爪子,黄色的,无毛,上看有众多粗糙的黑色疙瘩斑点。
浮念雪身体被吓得僵硬,不敢轻举妄动,他壮着胆子缓缓昂首——
入眼是像堵墙一样的肥硕身体,有一丈来高,腹部布满了肉色的突起,脑袋宽大扁平,嘴巴圆钝,下颌与脖颈处的连接部分不断鼓动,两个巴掌大小的深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似在看猎物。
浮念雪在心中发出无声的爆鸣。
早就听闻天独山奇珍异兽甚多,可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么大,感觉能把他一口吞了!
他咽下一口唾沫,全身上下都冒出了冷汗,怕惊动这个怪物,试探着哆哆嗦嗦小步往后退。
一步、两步……脚踩在掉落的的树叶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窸窣的沙沙声,让他心惊肉跳。
他的后背陡然贴上了一个凉滑弹软的东西。
嗯?!
他侧仰起头看过去,脸彻底被吓白了,动弹不得。
又一只!比前面那只还大!
不远处的草丛中有咔嚓咔嚓的震动声,一个一尺长的赤脚蜈蚣窜了出来,浮念雪身前的怪物迅疾伸出粗长的舌头将其卷食腹中。
怪物肥大的肚子凹凸着浮动几下后,重新回归平静。
那么大一只虫子,就这样被吃掉了!
浮念雪绝望不已,前后夹击,他怕是也要死了。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没有遇到真命天女,也没找到弟弟。
自己好歹是个王子,下场竟是被怪物吃掉,真是太窝囊了。
感觉到身后的怪物有动静,他闭上了眼,连挣扎的勇气都没了。
头顶又刮起一阵风,可吹过之后便没了其他响动。
浮念雪睁开一只眼,看到两只怪物挨到了一块,稍大的那只用自己短圆宽大的嘴巴去怼小的,还抬起前爪去扒拉它。
而小的那只愣愣的也不知反击,两只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向下撇着,委屈巴巴的,像是在生闷气。
呆呆的,怎么觉得有点……可爱?
不对,可爱个头!
浮念雪清醒过来,理智在脑海里冲占上风。
好机会,他得跑!
顾不上那么多了,浮念雪转身撒腿就跑。
这不跑还好,一跑,引起了两只巨兽的注意,它们在后面追了起来。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逃跑的勇气上来后就不再有松懈下去的可能。
浮念雪在林中穿梭,丝毫不停歇,衣袂飘举,犹如欢舞的山鬼。
风声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被他甩在后面。
不知跑了多久,树木越来越稀疏,一道矮树丛出现在视线里,前方是大片空荡的白光。
是断崖么,还是峭壁?
无所谓了,不管是什么他都要跳下去!
他从佩囊中取出个白色的蚌壳,这个灵器叫清波蚌,变大之后堪比游船,人可在其中活动。
本是用在水里的,但现在他要用其缓冲降落。
清波蚌摔坏了他心疼,但被怪物吃了可是肉疼!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密林就好比混乱的迷宫,而出口近在眼前,浮念雪信心激增。
就在他要催动灵器准备跳下去的关键时刻,一道人影从矮树丛里乍然窜了起来。
浮念雪:“!”
他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躲开,脚下被盘踞地面的树藤一拌,摔飞了出去。
“喂小心——”
是个女人的声音。
伴随着呼喊,女人伸出手拉他,但为时已晚,两人触碰到的那一刻,脚下悬空,一起开始坠落。
没了树木的遮挡,浓稠得像蜜一样的阳光倾泻而下,毫不吝啬地铺在二人身上。
浮念雪看清了眼前人,她全身都在潇潇洒洒地发光。
窄长流畅的脸型,眉骨优越,阔额高鼻,明媚英气,尤其是那一双红色的瞳孔,对上视线的瞬间,浓烈的颜色使浮念雪觉得自己的心魄仿佛被她摄取干净。
矮树丛后面并非什么悬崖峭壁,只是个一丈来高的土坡,以及下面一片盛开的蒲公英花地。
他们交缠抱在了一起,在半空翻飞几下后跌落,砸到地面时激起了层层柔软轻盈的花絮,被风一吹便漂浮旋转,像白色的星点,飘落在身上。
四周好像安静了起来,连虫鸣都消失不见。
“呃……痛死了!”
殷曈趴在浮念雪身上,脑袋埋在他胸膛上,不满地哼出一句。
她刚回到青云宗,想着时间还早,索性先来天独山采些药材,又把大宝二宝放出来去吃虫子。
谁能想到,只是在草丛中找棵草药的功夫,一个人就这么直直地向自己冲了过来。
脸蛋不知道被什么硌得慌,她手掌摸索几下,借着身下人的躯体,支起了身子。
才刚稍微抬起前身,一股力量阻止了她的动作——他们二人身上的配饰缠绕到了一起。
殷曈回去参加长姐的登基典礼,受封亲王,虽然只是个没什么用的称号,但一应赏赐还是要有的。
再加上边境刚打了胜仗,双喜临门,长姐犒赏三军的同时又赏了她许多东西。
她喜欢金灿灿的物件,身上佩戴了许多东西。颈间至胸前戴着的是做工繁复的璎珞,以彩玉雕刻的桃花为主体,层层叠叠的珠玉流苏垂挂,腰间是个刺绣鎏金镶翡翠的腰带,腰两侧挂着荷包、玉佩、串珠……
浮念雪也不遑多让,出个远门还不忘捯饬自己,衣服上缀着珍珠盘扣,脖子上戴着宝石珍珠项链、腰上别着金镶玉镂空流苏腰链……
“你别动,我这璎珞贵得很。”
殷曈不耐地啧了一声,动手处理缠在一起的璎珞流苏和珠链。
她跨坐在男人身上,为了避免拉扯坏且能够看清楚状况,她塌下腰身,只使力挺起背部。
两人离得太近,炙热的呼吸缠绕相融,殷曈专注手上的活计,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浮念雪就不一样了。
女人毛茸茸的头发垂在他的身上,随着轻微的动作刮蹭他裸露出来的肌肤。
他整颗心开始发烧,心脏似乎被烧成了血水,紧接着又被猛火煮沸,全身上下不可控地发烫。从没有出现过的陌生情绪愈烧愈烈,在烧透他的胸腔后,继续腾腾往上蹿。
“唔嗯~”
他躺在地上,难抑地呻吟出声来。
殷曈听见后忙中抽空抬头瞟了他一眼。
只见他整张脸涨红,垂着眼帘,眉心拧成一团,轻咬着嘴唇,微微颤抖。
嚯,这是什么表情!
真糟糕!
殷曈心生不快,在心里暗骂: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你突然冲过来,能有这事儿!
但她下一秒便注意到了浮念雪墨绿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