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宋荞酒量不输他们,几杯下肚也不见醉色上脸。
“阿荞是女中豪杰!”赛热克举起杯敬她,“来,干。”
宋荞打趣道:“能喝酒就算豪杰啦?这也太简单了吧!”
赛热克哈哈大笑,爽朗的声音连带起叶尔波力都翘了翘嘴角。
宋荞放下杯,忽然发现阿依古丽直溜溜的目光。
“你也来一杯试试?”宋荞问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有些羞怯,她看了一眼麦尔吾提,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没事,你都20岁了,可以喝了。不用看吾提阿帕!”
宋荞火速给阿依古丽倒上了一杯。
麦尔吾提无奈地笑笑,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阿依古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立马被呛了好大一跳。
“辣得喉咙烧烧的疼哟!”阿依古丽挤起眼,泪流了出来。
宋荞抚着她的背,脸上带了点坏笑:“相信你们草原姑娘的酒量,慢慢来。”
赛热克递来一张纸,宋荞接过,帮阿依古丽擦了擦眼泪。
酒的热烈直接,最能让人放松警惕。
几巡过后,桌上的氛围开始变得跳脱起来。
阿依古丽微醺后变得像个小孩,靠在母亲的肩膀上,咿咿呀呀唱着歌。
一直严肃的叶尔波力,也在酒精和热气的作用下,突然开了话匣,攀着赛热克,絮叨起曾经转场的故事:
“现在条件好了,转场都有车了,你看傅齐那小子的车多酷、多快!以前全靠骆驼、马,一步步地走,走到腿都烂了!”
麦尔吾提抽了抽嘴角,在对面冷哼道:“你的哥哥,我的丈夫--叶尔兰,不就这么烂的腿?”
叶尔波力的笑容瞬间掉了下去,酒杯在桌面上摔出钝响。他的胡须在发颤。
氛围陡然出现了拐角,变得凌厉起来。
宋荞不明所以,将筷子咬在嘴边。
阿尔曼在旁边和点老师追着玩,叫得哇哇响。
清水锅底的火变小了,冒泡速度变慢。好不容易冒出一个,啪嗒,又碎掉。
“转场不易,敬大家一杯。”
傅齐忽然站起来,出声剪断了沉默。
“来!一起吧。”赛热克紧随而上,“阿塔,我敬你。”
小辈在努力活跃,长辈自然会给出面子,否则就丢了气度。
叶尔波力端起了酒。麦尔吾提低头把杯里的咸奶茶喝完。
敬了一圈酒后,傅齐重新掰回话题,向叶尔波力问了些先前他所说的转场故事的细节。
叶尔波力在傅齐不断引导的回忆中,渐渐恢复了笑容。
“蓝姨!你也来吃点啊。”阿依古丽向厨房里的那位拉面大妈招了招手。
“诶,来喽!”蓝姨擦擦手,端了副碗筷过来,“哇这肉可香,让我来尝尝。”
麦尔吾提微微一笑,拿起长筷,帮蓝姨涮了些新肉。
锅里的汤重新沸了起来。
宋荞也蹭了几块,作为下酒菜。酒很快又空了几杯。
傅齐瞥了一眼宋荞右手吃肉左手喝酒的模样,低声道:“少喝点。”
宋荞没听清,于是把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你说什么?”
云破天晴。一束光正好钻入屋里,打在了宋荞的耳尖。
上面是细细黄黄的绒毛,嫩芽般摇动。
心脏是块冻土,但这团嫩芽却大有破土而出的气势。
傅齐被挤得发痛。
礼尚往来,傅齐俯下头,对着她的耳道吹风:“我说,你少喝点。”
果不其然,宋荞立即缩起了脖子。
“不用你提醒,我现在酒量可好了!刚出道那会儿,陪投资人喝的酒都不是白喝的。”
宋荞把头埋进碗里,金黄的耳尖擦上一抹红,像落日低悬。
以前每次做完,她的耳尖也是这个颜色。傅齐喜欢这个景象。于是常常吻上去、咬一口,像夸父追到了太阳。
“别看我了。”宋荞低头道。
“好。”傅齐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一层厚厚的雾气逐渐结满窗户,是火锅的水汽,或是人交谈吐出的热气。
宋荞打了个嗝,环顾一圈餐桌。
大家都在三三两两地说着、笑着,面色红润。屋内饱含温情。
宋荞顿时想起少了个东西。
于是她丢下一句“等等我”,跑出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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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古丽你往前面站站。”
“赛热克你别贴着阿依古丽站,你和傅齐站最后一排。”
“波力叔你别和吾提阿帕隔那么远啊!”
“阿尔曼别动!”
“阿依古丽你把点老师抱起来。”
宋荞指挥好所有人的站位后,垒起三个餐巾纸盒,将相机支在上面,按下了延时摄影键。
十秒倒计时开始,相机发出匀速的滴滴响。她小跑过去,插空蹲在了第一排。
“三,二,一,茄子!”宋荞大喊。
闪光灯一亮,所有人的这一瞬都被定格在了照片上。
宋荞起身去查看照片。两指放大,宋荞一一扫过去。
嗯,大家的表情都很不错......除了傅齐,依旧是那副拍照标配的冰山司马脸。
连叶尔波力都知道要抬起苹果肌,可他就不会,全靠五官硬扛。
真让人火大。
“那位全场最帅的帅哥,动动你的帅脸笑一笑哈!”
傅齐看着宋荞指向自己的手。
她那指尖仿佛有魔法一般,一下把他的灵魂拨回了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没错,是很久以前,久到傅齐已经听见相机又开始了倒计时,却仍然回不过神。
上海没有雪。
如果想看雪,最近的方式就是到周边城市的山上,或者滑雪场里。
傅齐没课的时候,就会跑去做兼职滑雪教练。
不是因为他想看雪,反而,他最怕的就是雪。
轰然塌落在傅觅身上、把她压死的,正是这些东西。
一个滑雪教练一年内能在滑雪场里晕倒几十次,也算是奇谈。
没人理解傅齐的行为,就连他自己的也不懂。
然而,如脱敏训练般的反复,并没有让傅齐重新爱上这项运动。
直到有一天,宋荞忽然跑过来找他,非让他当她的私人教练。
傅齐早就注意到了她--是那个把小乌龟都摔扁了好几只的笨蛋。
估计是宋荞怕他赚不到钱。
于是宋荞在她们学校里组了个滑雪俱乐部。规模最大时,她包了辆大巴,一次性拉了十几个人一起来雪场玩。
全是女孩子。
傅齐差点以为自己干的不是正经工作。
那次组团包场后,宋荞说要一起合个影,给学校交报销证明。
于是傅齐被十几个女孩簇拥,尴尬无措地站着。
“宋荞,你也来拍呀!”其中一位女孩向她勾了勾手。
“不用啦!”宋荞说,“我来给你们拍!三,二,一……”
预期中的咔擦一声没有响。
宋荞从相机后探出半边脑袋,抬手指向自己:
“那位全场最帅的帅哥,动动你的帅脸笑一笑哈!”
傅齐记得很清楚,就是在那一刻,傅齐发现宋荞有一双漂亮的杏眼,笑起来格外俏皮。
“我们再来一张!”宋荞在相机后举起食指,“保持微笑哦,三,二,一!”
闪光灯再次亮了一下。
傅齐忽然感觉被刺到,闭上了眼。
“让我来看看这次怎么样…”
宋荞从餐巾纸盒上端起相机。
阿依古丽也跟着凑了上去。
“傅齐你怎么又闭眼了呀!还不如上一张呢。”宋荞有点丧气地喃喃道。
阿依古丽附和:“老板真爱掉链子,我脸都快笑僵了。”
傅齐皱起眉揉了揉眼:“那就上一张吧,别为难我了。”
宋荞撅起嘴:“那行吧。”
收好相机,大家散了场。
阿尔曼被麦尔吾提带回了房间继续做作业。另外三个男人都说要午休一下。
但宋荞和阿依古丽毫无困意。
“诶,我们去看看羊吧,早上我发现好像有一只羊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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